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铁盒打开时,我闻到了一股樟脑丸混着旧纸币的味道。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九十年代的碎花裙,站在某个南方小城的火车站前,笑容被太阳晒得发白。汇款单的收款地址是“云南省临沧市凤翔路14号”,金额三千,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。
我举着手机连拍九张,食指悬在“发表”键上方。朋友圈刚发出三秒,我妈就从厨房探出头:“囡囡,帮妈把阳台的收进来。”我吓得锁屏,心跳快得像在跑八百米。
当晚十一点,点赞数破了六十。评论区炸了锅——大姨发了个惊恐表情,二舅直接问“你妈外头有人了?”,最扎心的是我表姐:“原来姑妈每个月都给你外婆以外的老人汇钱啊。”我缩在被窝里,看着那个陌生地址反复被提起,忽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。
第二天早餐桌上,我妈把煎蛋推到我面前,眼睛却盯着我的手机壳:“昨儿发什么了?看你笑得跟偷了鸡似的。”我筷子一抖,荷包蛋滑进酱油碟。她没再追问,只是收拾碗筷时,手背上有道很深的红痕,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。
下午我翻出那张汇款单存根——在铁盒最底层,叠得方方正正。收款人叫“陈秀兰”,和我妈同姓。落款处的备注栏写着:“这个月多汇五百,天凉了买件厚衣裳。”字迹是我妈那种力透纸背的钢笔字,但“厚衣裳”三个字被涂改过,原本写的是“药费”。
我试着搜“凤翔路14号”,跳出来的第一条是某公益组织的旧闻:临沧山区留守儿童帮扶站,2016年因资金链断裂关闭。评论区有人留言:“站长陈秀兰老师那年突发脑溢血,后事还是志愿者凑钱办的。”
我后颈发凉,翻回那张照片仔细看——碎花裙女人的右下角,有个穿校服的小女孩,扎两把刷子,正仰头看女人手里的信封。那个侧脸,分明是我妈七八岁时的样子。
傍晚我妈提前回家,手里拎着菜,袖口沾着水泥灰。她看见我坐在沙发上,面前摊着铁盒里的所有东西,脚步顿了一下。我以为她会发火,但她只是放下塑料袋,弯腰从鞋柜里摸出个牛皮纸袋,里面露出一角红章文件。
“本来想过年再告诉你。”她抽出一张泛黄的收养协议,上面贴着照片里那个碎花裙女人的一寸照,监护人签名处写着“陈秀兰”。我妈指腹划过那个名字,声音发哑:“她是我亲妈,你亲外婆。当年山里发大水,她把我送出来读书,自己留在镇上,后来——”
她没说完,手机响了。屏幕亮起,来电归属地赫然是“云南临沧”。我妈脸色骤变,伸手想挂断,我抢先按下免提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口音:“是陈老师家吗?我是凤翔路小学的支教老师,陈秀兰女士三年前就去世了,但她助养的那批孩子里,有个叫小满的,查出白血病,还差八万手术费……”
我妈猛地捂住话筒,眼眶通红地看着我。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,雨滴砸在铁盒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我的朋友圈还挂着那条动态,底下新增了一条评论,来自一个陌生账号:“这张照片里的人,我认识。”对方的头像是只瘦骨嶙峋的橘猫,而背景墙上的挂历,印着临沧市人民医院的广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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