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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钞屋

“教授”说，十一天，不伤人质。他说这话时，八个人围坐在废弃仓库的折叠桌旁，头顶吊着一盏发黄的工矿灯。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，像纸片人贴在水泥墙上。有人嗤笑了一声，是柏林。他正用一把小刀修指甲，刀尖在灯光下转了个圈。“不伤人质，那要是人质自己不老实呢？”教授没看他，只把一卷蓝图在桌上摊开，指尖点住造币厂主楼的承重墙。“那就让他们老实。但规矩不变——不见血，不杀人。我们是劫匪，不是屠夫。”桌上安静了三秒，然后东京把烟头摁灭在桌角，说：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
行动日是雨季里少有的晴天。八个人分两辆厢式货车抵达造币厂外围，车厢里堆着印钞纸和油墨桶——假的，夹层里藏着武器和面具。教授坐在街角一家咖啡馆里，面前摆着三台平板电脑，屏幕上切割着造币厂内部十七个监控画面。他对着耳麦轻声说：“红队就位。”耳机里传来内罗毕的回应：“红队就位，前门两个警卫，换班还有四分钟。”四分钟后，警卫被电击枪放倒，拖进保安室捆好。整个过程没有一声枪响。

东京冲进主车间时，印刷机还在轰鸣。她戴着达利面具，举枪扫了一圈天花板，喊：“所有人趴下！这不是演习！”工人们尖叫着蹲到机器下面，纸张从传送带上飘落，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。丹佛和赫尔辛基推着液压车冲进来，开始往车上装印好的半成品钞票。柏林慢悠悠地走在最后，手里提着个黑色手提箱，经过一名女会计身边时还弯腰替她捡起掉落的眼镜。“谢谢。”女会计哆嗦着说。柏林笑了笑，面具下的声音很温和：“不客气，请继续趴着。”

教授的声音在每个人耳麦里响起：“里约，你那边进度？”里约在二楼机房，正用笔记本电脑破解造币厂的主控系统。“再给我九十秒……好了，闸门锁死，警察四十分钟内进不来。”教授看了一眼咖啡馆窗外，警笛声还没响。他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，调出造币厂地下金库的平面图。那里存放着价值四亿欧元的旧钞，但教授的目光没停在金库上，而是落在旁边一间没有标注的小房间。

“教授，”东京的声音突然插进来，“人质里有个孕妇，她说她肚子疼。”耳麦里静了两秒。教授放下咖啡杯，说：“带她去医务室，让内罗毕陪着。其他人质转移到食堂，派发水和饼干。记住——我们不是来伤害任何人的。”柏林在耳麦里轻笑：“你越来越像慈善家了。”教授没理他，只是把平板电脑切换到医务室监控画面。画面里内罗毕正扶着孕妇躺下，孕妇的脸色苍白，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。教授皱起眉，放大了画面。

她的嘴角在动。她在数数。教授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“所有人注意——”他话音未落，造币厂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。平板电脑上，造币厂东侧外墙腾起一股灰白色的烟。监控画面抖了一下，然后切进了雪花。耳麦里响起里约的骂声：“操！他们提前行动了！这不是警察——是军队！”教授盯着雪花屏幕，手指攥紧了桌沿。他看见雪花里慢慢浮出一行字，像是有人直接侵入了他的系统——“教授，久仰。你的十一天，恐怕要提前结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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