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警局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,像一只垂死的飞蛾在扑腾。我坐在冰冷的铁椅上,指尖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,那是从隔壁审讯室飘过来的。对面,老刑警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,杯壁上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周小姐,你说你看到林薇是被推下去的。”他翻开笔录本,笔尖悬在纸面上,“但你之前的口供说,你们只是在天台争吵。”
我垂下眼,看到自己指甲缝里嵌着的暗红色。那是她摔倒时,我伸手去抓,只抓到她大衣上沾着的干涸的漆。天台的栏杆锈得厉害,她穿着那双红色高跟鞋,鞋跟卡在围栏的缝隙里,像一只折翼的鸟。
“我需要你再描述一遍过程。”老刑警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,“从你们见面开始。”
我闭上眼,天台的风又刮起来了。她站在离栏杆半步远的地方,头发被吹得凌乱,嘴角却挂着那种惯有的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游刃有余的笑。她说:“阿沉,你该谢谢我,帮你试出这个男人值不值得托付。”然后她后退了半步,鞋跟撞上栏杆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“她不是自己掉下去的。”我睁开眼,看着老刑警的眼睛,“有人从后面推了她一把,我看到那只手了——戴着黑色的皮手套,袖口是藏青色的。”
老刑警没接话,只是用笔帽轻轻敲着桌面。他身后那块白板上,贴满了案发现场的照片,林薇倒在楼下草坪上的样子,被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。旁边写着“初步判定:意外坠楼”,但那个“意外”被划了两道横线。
门被推开,一个年轻警员探进头来:“头儿,法医那边有新发现。”
老刑警起身,示意我坐着别动。他看着警员,低声问:“什么发现?”
“林薇的指甲里检出纤维,和她自己衣服的材质不符。”警员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还有,她手机里有一段录音,时间正好是她坠楼前两分钟。”
我的手在桌面下猛地攥紧了。录音。她果然留了后手。那晚在天台,她凑近我,唇几乎贴着我耳朵,说:“阿沉,如果明天我出了什么事,记得去我公寓的花盆底下拿东西。”我当时以为她在说疯话,直到她真的从二十六楼坠下去。
老刑警的目光扫过来,像一把钝刀,慢慢划过我的脸。他问:“周小姐,你和林薇——除了未婚夫的事之外,还有别的联系吗?”
我想起半个月前,林薇约我喝咖啡。她穿着米白色针织衫,素净得像另一个人。她说:“周沉,我查出你未婚夫的公司在做走私药品的账目,证据在我手里。”她把一张照片推过来,照片上是仓库角落堆着的纸箱,印着一种被禁止的镇静剂名称。“他不是好人,你也不是。但我不想你嫁给他,然后变成第二个我。”
我当时把咖啡泼在她脸上。她没躲,只是用纸巾慢慢擦着,临走前留下一句:“你总有一天会来找我的。”
现在我真的来找她了,在殡仪馆的冰柜前。警方让我认尸,我看着她苍白的脸,想起她说那句话时,眼底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光。她早就知道结局了,她是在用自己的死,给我递一把刀。
老刑警不知何时走到我旁边,递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里面是一支口红。“在她的随身包里找到的,里面有张纸条。”他说,“写着‘给周沉’。”
我没接,只是盯着那支口红的颜色——正红,那种张扬到刺目的红,像她站在舆论漩涡中心时从不低头的姿态。“你们不是查出录音了吗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,“里面的内容是什么?”
老刑警沉默了几秒,把证物袋收回口袋里:“录音里风声很大,但能辨清两句话。一句是‘我说过你会来’,另一句很模糊,像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‘钥匙在老地方’。”
天台的栏杆外,城区的霓虹灯次第亮起。我忽然想起,她公寓那盆养了三年却从不开花的君子兰,花盆底下的土里,埋着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