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攥着那截焦黑的灯芯,母亲的手已经凉透了。守灵的三天里,我把它贴身收着,能嗅到一丝极淡的檀香——和当年祠堂地砖缝里渗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。族人们跪在灵前哭得真假难辨,只有三叔公躲在门帘后偷看我,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失窃的赃物。
第四夜,我撬开了祖父的棺。
棺底本该铺着七层金丝楠木屑,如今却露出一道暗格。琉璃灯的碎片还在,灯身裂成三瓣,底座刻着一行小字:“澄心,戊寅年霜降。”那是我的生辰,可我的名字是母亲取的,她说澄心是清水洗过的意思。
我正要把碎片包起来,棺壁忽然传来空响。我伸手叩了叩,整块楠木壁板竟翻转过来,露出藏在夹层里的黄铜匣。匣内没有金银,只放着一卷泛黄的绢帛,展开来是一幅地图,朱砂标着“姑射山”三字,旁边用细楷写着:“灯芯燃尽处,故人归时路。”
我拿着绢帛回房,却见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。他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极亮的眼睛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:“徐姑娘,那东西你拿不得。”我握紧灯芯后退一步,他却不追,只叹了口气:“你亲娘若还在世,也不愿你走这条路。”
“你认识她?”我脱口而出。黑衣人却像被什么烫到似的,猛地退进廊柱阴影里:“明日子时,城东废塔,带上灯芯。”话音未落,人已消失,只留檐角风铃还在晃。
那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把灯芯举到烛火前细看。焦黑的表面竟隐隐透出暗红纹理,像极了我腕上那道胎记——母亲说是我出生时被烛台烫的,可如今看来,倒像是灯芯上同样的纹路烙在了皮肤里。
子时正,废塔果然立在城墙根下,塔身爬满枯藤。黑衣人已在二层等我,他面前摆着一盏青铜灯,灯身布满繁复纹路:“你母亲可曾告诉你,她为何要把灯埋进棺材?”我摇头。他轻笑一声:“因为灯芯里封着的,是你亲娘的一缕魂。她怕你爹找到,才借你祖父的阴气镇着。”
“我爹?”我几乎要笑出声,“我爹在我三岁那年就病死了。”黑衣人却摇了摇头:“你爹没死。他当年追查姑射山秘宝,失陷在山腹中。你亲娘为了救他,才把自己魂魄分出一缕封在灯里——灯芯燃尽之时,就是你爹重见天日之日。”
我盯着手里的灯芯,那暗红的纹理忽然像活了一样流动起来。黑衣人后退一步,声音里带着怜悯:“可灯芯燃尽,你亲娘的魂魄也就散了。你母亲当年埋灯,是想让你选——是救一个素未谋面的爹,还是留一个永远回不来的娘?”
塔外的风忽然停了,灯芯在我掌心微微发烫。我抬头想再问,黑衣人却已不见,只留下那盏青铜灯,灯座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,墨迹尚未干透:“澄心,你腕上的胎记,是灯芯认主的印记。今夜子时三刻,月圆当空,你若把灯芯放入青铜灯,便再无回头路了。”
远处传来三更鼓响,我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道疤,它正泛着幽幽的暗红光泽,像一盏被点亮的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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