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血水顺着门缝淌进来时,霍水儿正蹲在灶台前给霍泽熬药。她手上的蒲扇顿了一下,灶膛里的火苗映着她半张脸,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。外头的喊杀声由远及近,夹杂着隔壁王婶家鸡飞狗跳的惨叫,她没动,只把药罐子往火里又推了推。
霍泽靠在里屋的墙根下,手里攥着一把磨了半夜的柴刀。刀口被他用粗石蹭得发亮,映出他眼底那片沉沉的暗色。他记不清自己是谁,只记得这名字,还有这姑娘蹲在雨里把他从泥沟里拖出来的那股蛮劲儿。外头脚步声近了,他指尖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院门被人一脚踹开,木屑溅到灶台上。霍水儿这才慢慢站起身,把药碗端起来,吹了吹热气,像根本没听见那声巨响。“药好了,”她说,“趁热喝。”闯进来的人满身血污,手里的刀还滴着别人家的血,看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:“老李头说这院里还有个娘们儿——”
话音没落,霍泽已经从里屋冲出来了。他没有喊,没有吼,柴刀抡起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,刀背砸在那人锁骨上,咔的一声脆响。霍水儿眼皮都没抬,低头抿了一口药,苦得她皱了皱鼻子。
院门外又涌进来三个人。霍泽把柴刀横在身前,光着脚踩在血水里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他走得不算快,但每一步都稳当,像踩在田埂上似的。有人挥刀砍来,他侧身让过,刀锋贴着他肋条划过去,割开了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褂子,他没躲第二下,反手一撩,刀尖从那人下巴捅进去,再抽出来时带出一串血珠子。
霍水儿靠在门框上喝完了那碗药。她把碗搁在门槛上,从怀里摸出块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手指上沾到的灰。月光照在院子里,地上横着三道影子,她数了数,还剩一个站着的。那人腿肚子打颤,刀都握不稳,霍泽往前走一步他就退一步,一直退到井沿边,后腰撞上辘轳,咣当一声。
“别、别杀我……”那人瘫坐下去,裤裆洇开一片深色。霍泽低头看着他,柴刀垂在身侧,刀尖上的血一滴一滴砸进土里。半晌,他哑着嗓子问: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那人哆嗦着摇头,又点头:“是、是镇上赵家……说这村有人藏了不该藏的东西……”
霍泽没再问。他抬手,刀背敲在那人后颈上,人便软倒下去。他把柴刀往腰带上一别,转身走回院里,看见霍水儿正把他那件破褂子拿起来,对着月光端详那道口子。“缝缝还能穿,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菜咸了,“进屋吧,锅里给你留了半块饽饽。”
霍泽站在她面前,血从他指缝往下淌,他张了张嘴,想问她到底藏了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他看了她一眼,她正低着头,把破褂子叠好,掖在胳膊弯里,月光照着她后脖颈上那道浅浅的疤——他记得,她说是小时候爬树摔的。他忽然觉得,这疤的形状,好像在哪见过。
远处又传来马蹄声。霍水儿抬起头,朝村口的方向望了望,然后轻轻推了他一把:“进屋。”她把门闩插上,背靠着门板,听着那马蹄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慢慢消失在夜风里。她低头笑了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藏着的半枚铁片,上头刻着一个字,被血污糊得看不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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