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凌晨两点十七分,值班室的电话铃像一把钝刀,生生割开寂静。我抓起听筒,那头只有呼吸声,粗重,带着某种压抑的焦躁。三秒后,一个变调的男声挤出来:“刑侦队长周平,是黑警。证据在……”话音戛然而止,听筒里只剩下忙音。我盯着来电显示——一串乱码,IP被层层伪装。匿名举报,指向市局刑侦支队一把手,我的直属上司。
我调出周平的档案,履历漂亮得无可挑剔:三等功两次,破获大案无数,去年还亲自带队端掉一个贩毒窝点。可那个变调的声音,像根细针,扎进我后脑勺。我拨通技术科老陈的电话,让他查信号源。老陈睡意朦胧地骂了一句,还是应了。半小时后,他回电:“信号源在城东废弃纺织厂,但……信号只存在了四秒,像有人故意掐断的。”
我穿上防刺背心,别好配枪,开车往城东去。纺织厂厂房坍塌了大半,锈蚀的铁门被风撞得哐当作响。手电光束扫过满地碎玻璃和散落的布匹,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。墙角蹲着个人影,我拔枪低喝:“别动!”那人缓缓抬头,脸上血污纵横,竟是我上个月才发展的重要线人“猴子”。他嘴唇翕动:“胡队……你爸……当年……”话没说完,窗外一声闷响,猴子的眉心绽开一朵暗红的花。我扑过去时,他瞳孔已经散了,手里攥着半张被血浸透的纸片。
我掰开他手指,纸片上是一个车牌号——尾号“67”,墨迹被血洇得模糊。这车牌我见过,在周平的私人车库门口。我喉头发紧,顺着墙根摸到后窗,夜风灌进来,远处有脚步声急速远去。我没追,蹲下来,把猴子睁着的眼睛合上。他是我上周才发展的线人,跟了三个月的毒品案刚有眉目,现在成了具冰冷的尸体。
回到局里已是凌晨四点,我把纸片拍照存证,原样锁进证物柜最底层。指尖划过柜门时,触到一道新添的划痕——那不是我的痕迹。我抬头环视监控死角,发现正对着证物柜的那个摄像头,红灯是灭的。什么时候坏的?我调值班记录,上面写着“本周巡检正常”。
天亮后,周平照常来上班,路过我办公室时停了一步:“小胡,听说昨晚纺织厂出事了?”他语气平淡,眼神却在我脸上扫了一圈。我笑:“线人被害,正写报告呢。”他点点头,走了。我盯着他后颈,那里有道新伤,像是被指甲抓出来的——而猴子临死前,右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皮屑。
我去了趟资料室,翻出父亲十年前的旧案卷。档案盒积灰,最后一页的结案报告写着“因公殉职,排除他杀”。可夹层里掉出一张照片,背面是父亲的字迹:“小周,此事勿追。”照片上,年轻时的周平站在我父亲身旁,两人面前是那辆尾号“67”的黑色轿车。我攥紧照片,手机突然震动——一条陌生短信,只有四个字:“今晚八点,江边仓库。”
短信来源号码,正是昨晚那个变调声音的原始号码。我删掉短信,抬头看见资料室门口的地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警徽,擦得锃亮,刻着我父亲当年的警号。我蹲下身拾起,指尖冰凉——这枚警徽,十年前就随父亲葬进了烈士陵园。而今天,它却出现在这里。窗外阳光正好,我握紧警徽,心里却像坠着块冰,沉得喘不过气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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