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狡猾的风水相士

我蹲在城隍庙西墙根下，用那半张破图扇着风，看对面算命摊上的老瞎子给一个胖妇人批八字，嘴里念叨着什么“红鸾星动，三月内有喜”，手上却悄悄把胖妇人的钱包往袖子里拢。我咧嘴笑了笑，没戳破。干这行三年，我早看明白了——所谓天机，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的生意经。

可这半张图不一样。它是那个快死的老风水师塞给我的，羊皮纸的边角都烂了，中间却画着半座山，山腰处有个箭头，指向一片空白。老家伙咽气前抓住我手腕，眼里冒光：“小骗子，你祖上那一脉，是给人看阴宅的，对吧？这图能改命，你找到另一半，就懂了。”我当时只当他死前说胡话，可这半张图贴身放了三天，夜里做梦，总梦见那片空白处有东西在叫我的名字。

“李半仙，李半仙！”一个穿灰布衫的瘦高个挤过来，打断了我的神游。他满脸油汗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红纸：“我媳妇怀了七个月，夜里总说见着个白衣人影在床边站着，您给瞧瞧，是不是冲撞了什么？”我眯起眼打量他，指节在膝盖上敲了敲——这人印堂发暗，但夫妻宫却透着一丝粉光，不像有邪祟作怪的样子。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把那半张破图随手揣进怀里：“带路。”瘦高个千恩万谢地在前头走，我慢悠悠跟着，路过老瞎子摊前时，他忽然抬头，灰白的眼珠子朝我方向转了转，低声道：“小子，今儿酉时前，别接北边的活。”我脚步顿了一下，没理他——这老东西平时只会骗钱，今天倒说起人话了？

瘦高个家住城南一条窄巷子里，院墙低矮，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红布。一进门，我就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，混着烧纸钱的焦糊气，直往鼻子里钻。堂屋正中摆着供桌，上头放着一碗生米，米里插着三根燃了一半的香，烟气笔直向上，却在半空打了个旋，散成白雾。我心头一跳——这香烧得有讲究，像是在镇什么东西。

“你媳妇呢？”我问。瘦高个搓着手：“床上躺着呢，这两天昏昏沉沉的，醒着也说胡话。”我掀开里屋门帘，床上那女人盖着厚棉被，脸色蜡黄，嘴唇干裂，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飞快转动，像是正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。我凑近一看，她额角有一道极淡的青色纹路，从太阳穴蜿蜒进发际线里。

我伸手想去探她脉搏，指尖刚触到她手腕，那女人突然猛地睁眼，瞳孔里映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暗红色。她嘴唇翕动，发出极轻极细的声音，像隔着一层水传来：“你……带着那张图？”我浑身一僵，下意识按住怀里那半张羊皮纸。就在这时，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，紧接着是有人扯着嗓子喊：“走水了——西街口粮铺起火啦！”

瘦高个“哎哟”一声，慌慌张张往外跑。我站在原地，盯着那女人的眼睛，她嘴角慢慢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，声音清晰起来：“北边，今晚子时，烧掉的那半张，会来找你。”话音未落，她眼一翻，又昏了过去，额角那道青纹像活蛇一样扭了扭，隐入皮肤不见了。

我退出里屋，手心全是冷汗。外头火光冲天，人声鼎沸，可我却觉得后背发凉——那女人说的是“烧掉的那半张”。可她怎么知道我身上这半张图？又怎么知道，另一半是被人故意烧掉的？老风水师临死前说“能改命”，可没告诉我，这命要拿什么来改。

铜锣声越来越近，烟味顺着门缝钻进来。我低头看怀里那半张图，羊皮纸的边缘微微发烫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里苏醒过来。这时，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，一下一下，正好敲在我心口上。有人推开门，逆着火光站在那儿，影子拉得很长，声音沙哑：“李二狗，你那半张图，该物归原主了。”我抬起头，看见那人手里攥着一截烧得焦黑的羊皮卷，边缘的锯齿纹，跟我怀里这张，严丝合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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