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孽欲

牛奶的温度刚好，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。我接过时指尖触到玻璃的凉意，抬头对上丈夫陆衍温柔的笑，他习惯性地抬手替我拨开额前碎发，动作熟稔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。

“喝了吧，助眠的。”他说。

我抿了一口，奶腥味混着若有若无的甜腻滑过喉咙。最近总觉得困倦，记忆力也大不如前，有时站在客厅里会突然忘记自己要做什么。陆衍说我是精神压力太大，需要好好调理。他每晚都这样端着牛奶坐在床边，看着我喝完才肯关灯。

今晚的牛奶似乎格外浓稠。我放下杯子时，余光瞥见杯底残留着一层淡白色的粉末，来不及细看，陆衍已经伸手接了过去，转身走向厨房。水声响起，我听见他在清洗杯子，哗哗的水流里隐约混着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
半夜醒来时，身边的位置是空的。陆衍不在。我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沿着走廊摸索。二楼尽头那扇门虚掩着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我从未进去过，陆衍说那是他的书房，里面堆满了他父亲留下的旧物，灰尘太多，怕我过敏。

可今晚那扇门开着一条缝，我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。我凑近门缝，看见陆衍背对着我站在书桌前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。他抚摸着照片上的轮廓，声音沙哑：“再等等，就快了。”

照片上是一张女人的脸。我认得那张脸——镜子里每天都见到的那张脸。可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我没见过的碎花裙子，笑容比我现在开朗许多。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在餐桌上试探着问起照片的事。陆衍正在切煎蛋的动作顿住了，刀叉划过瓷盘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抬起头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，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：“什么照片？你睡糊涂了吧。”

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，力道有些大：“是我最近太忙，冷落你了。今晚我早点回来，陪你去看电影，好不好？”他说着话，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腕骨，那处皮肤下隐隐跳动着什么。

下午我在整理衣柜时，发现最底层压着一件陌生的碎花裙子。和照片里一模一样。我把裙子抖开来，布料上有一股陈旧的香水味，不是我的风格。裙摆内侧缝着一小块布条，上面用褪色的线绣着一个日期——三年前的今天。

那天晚上陆衍果然带回两张电影票，还买了一束白玫瑰。他把花递给我时，我注意到他袖口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，像是干涸的血渍。他解释说是下午去花店时被玫瑰刺扎到手，可我分明看见他指尖完好无损。

电影散场后我在洗手间补妆，镜子里多了一个人影。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站在我身后，她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，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。我吓得几乎把手里的口红摔在地上，她却只是盯着我看，眼神里透着一种古怪的悲悯。

“你快走吧，”她说，声音嘶哑得像是许久没喝过水，“再晚就来不及了。”

我转身想问她是谁，她已经消失了。洗手间里静得能听见水滴的声音，我低头时发现地上残留着一小片指甲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硬生生撕下来的。我蹲下身想捡起来，灯忽然灭了。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，越来越陌生，仿佛胸腔里住着另一个人。

陆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笑意：“怎么这么久？是不是不舒服？”门把手转动时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，我攥紧那片指甲，感觉它在我掌心里微微发烫。保洁阿姨说这层楼的洗手间从未向客人开放过，那么刚才那个影子般的女人，究竟是谁？她说的“再晚就来不及了”，到底在指什么？掌心那片指甲还带着体温，像是一枚钥匙，而我隐隐觉得，自己正站在某个秘密的入口边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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