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凌晨三点十七分,我再次被那把刀的影子晃醒。刀身泛着冷白的光,像一尾银鱼游过天花板,最后定格在门缝处。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,我屏住呼吸,听见拖鞋摩擦地板的声响由远及近。周野的呼吸声很轻,轻得几乎融进夜色的褶皱里。他没有开灯,径直走到我床边,俯身时衣料窸窣,带着洗衣液和某种潮湿木料混合的气息。
“顾川,”他压低嗓音,尾音微微发颤,“你记不记得那把刀?”
这是本周第三次。白天他还是那个沉默寡言、勤快得近乎卑微的室友,把客厅瓷砖擦得能照出人影,将油烟机拆成零件再装回去,连林述随手丢的袜子都会按颜色分类叠好。可一到深夜,他就像被什么附了体,固执地重复同一个问题,仿佛我的回答能撬开某个锈蚀的锁扣。
我翻了个身,假装被吵醒,揉着眼睛瓮声瓮气地回:“什么刀?厨房切西瓜那把?”
他僵在原地,月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半明半暗的轮廓。过了很久,他退后两步,声音像被水泡过:“那把刀……插在木板上的那把。”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,门锁咔哒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我睁着眼躺到天亮。林述起床时照例踢开拖鞋,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,刷着短视频哼歌。周野已经熬好了白粥,切了细碎的葱花,还煎了三个溏心蛋。他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,目光澄澈,嘴角甚至带着点腼腆的笑意,仿佛昨夜那个低语的幽灵只是我的幻觉。
“顾哥今天要出门吗?”他把粥碗放在我面前,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桌面,“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。”
我盯着他手腕内侧一道浅淡的疤痕,像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划过。林述在那头嚷着“雨伞在门口柜子里”,周野应了一声,转身去擦灶台。他弯腰时T恤后领滑落,露出肩胛骨下方一块青紫色的淤痕——形状不规则的,像摔伤,又像被人用力按在硬物上留下的。
下午果然落了雨。我提前回家取文件,推开门时看见周野蹲在客厅角落,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,正反复擦拭地面某处。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,若不是刻意寻找几乎看不出来。他听到动静猛地转头,眼神有一瞬间的凌厉,随即迅速软化成惯常的温驯。
“顾哥回来得早。”他站起来,把抹布绞干,水珠滴进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我正想着把地板再擦一遍。”
我瞥见茶几上摊着一本旧相册,翻到某一页被折了角。照片里是两排穿校服的少年,站在某个废弃仓库前,其中一个人手里握着什么反光的东西。我还没来得及看清,周野已快步走过来合上相册,动作自然地塞进抽屉:“以前的同学,乱拍的。”
他冲我笑,露出整齐的牙齿:“晚上想吃什么?我买了排骨。”窗外雨声渐密,噼里啪啦敲在玻璃上,像是有人从另一个世界急切地拍门。我忽然注意到,他今天穿着一双不属于他的旧球鞋,鞋底边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泥渍,和楼下花坛新翻的泥土颜色一模一样。而他昨晚说,自己整晚都在房间里没出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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