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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上瘾

陈默蹲在马桶前，手指悬在冲水键上半晌没落下去。他刚把U盘从那个湿漉漉的“嘴”里抠出来，指尖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的黏腻感，像是触碰过活物的舌苔。他甩了甩手，把U盘举到日光灯下细看——外壳是普通的黑色塑料，边角却嵌着一圈极细的金线，在冷光里泛出诡异的波纹。公司新装的智能马桶，他今早第一次用，本想享受一下宣传册上说的“四十五度恒温臀洗”，结果刚坐下，马桶圈内侧就裂开一道缝，吐出了这东西。

他听见隔间外传来脚步声，保洁阿姨的拖把擦过地砖，发出湿漉漉的呻吟。陈默把U盘塞进裤兜，掌心全是汗。他想起入职培训时行政总监那张笑眯眯的脸：“咱们公司啊，讲究的是透明化办公，连马桶都是联网的。”当时他以为是个笑话，现在只觉得脊背发凉。他按下冲水键，水流卷着漩涡消失了，马桶圈恢复如初，光滑得看不出任何机关。

回到工位，电脑屏幕正亮着未完成的季度报表。陈默盯着U盘看了三分钟，像看一枚定时炸弹。他点开“我的电脑”，U盘显示为D盘下一个新建文件夹，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个日期戳：昨天。他双击，里面孤零零躺着一个Excel表格，标题是《研发部绩效核算·真实版》。他第一眼没看懂，第二眼瞳孔骤缩。

表格里列着他认识的所有研发部同事，包括那个天天午休打游戏却总拿全勤奖的刘工，还有上个月刚因“态度问题”被劝退的小张。每个人的绩效后面都跟着两个数字：一个是他熟悉的“考核分数”，另一个是“实际到账”。刘工的考核分是92，实际到账却是公司规定标准的0.7倍；小张的考核分只有61，实际到账却写着1.3倍。表格最末行有个红色批注，字体极小，他凑近才看清：“第七次调整后仍与甲方回款数据不符，建议下月改用B方案。”

陈默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他想起上周五的部门例会，经理拍着桌子说公司效益不好，全员绩效下调百分之十五，大家共克时艰。而小张被劝退那天，人事给出的理由是“能力不足，多次考核不达标”。他猛地关掉表格，手心全是湿的。U盘像是烫红的铁，隔着裤兜都在灼烧他的大腿。

他环顾四周，同事们都在低头敲键盘，显示器蓝光映得每个人脸都像蜡像。对面工位的小李忽然抬头冲他咧嘴笑：“陈哥，看啥呢这么入神？”陈默连忙摇头，把U盘拔出来攥在手心，借口上厕所躲进消防通道。楼道里堆着废弃纸箱，他蹲在阴影里，又把表格翻出来看了一遍，这次注意到更隐蔽的细节——表格最底下还有个隐藏工作表，密码锁着，名字叫“甲方回扣·分账明细”。

他试着输入公司官网首页那串客服电话，提示错误；又试着输入自己工号，还是错误。正烦躁时，手机震了，群里弹出新消息：行政部通知，下午三点全体员工大扫除，重点检查工位卫生和电子设备安全。陈默心头一跳，那马桶吐U盘的事，会不会是系统故障，还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等他捡？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块黑色塑料，金线在昏暗灯光下微微发亮，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。

他听见消防门后传来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他把U盘重新塞回裤兜最深处，站起来假装系鞋带。门被推开，是行政部的王姐，她手里拿着份签到表，看见他时眼神闪了闪：“小陈啊，正好，下午大扫除你负责三楼东侧那排工位，记得把键盘下面也擦干净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半度，“尤其是陈经理那台电脑主机后面，别留死角。”说完她没等他回应，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了，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水味。

陈默站在原地，手指在裤兜里捏着U盘，忽然觉得那枚小小的黑色物件重得像块铁。他想起今天早上坐马桶前，自己刷手机时看到的那条公司内部推送：为响应集团数字化管理升级，本司已全面接入智能物联系统，所有办公设备（含卫浴设施）均实现数据云端同步。他当时划掉了，没细看。现在他盯着楼道尽头那扇半开的门，门外是明亮得刺眼的办公区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，像无数只虫子在啃食什么。他忽然很想知道，那个密码锁着的“分账明细”里，有没有自己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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