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红烛燃到半截,爆了个灯花。沈明棠端坐床沿,喜服上的金线牡丹被烛光映得晃眼,却遮不住她指尖微颤。贺擎掀开盖头时动作极快,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粗粝,凤钗被挑落在地,他指腹擦过她鬓角,声音沉得像压着半宿风雪:“跟着我,要吃苦。”
她抬眼看他,男人眉骨上一道旧疤,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。外头还响着宾客劝酒的喧嚷,他倒先退了一步,靴尖沾着泥,跟这满室红绸格格不入。“没吓着吧。”他问得生硬,目光却落在她攥紧的袖口上。
沈明棠摇头,声音比想象的稳:“将军可还记得,三年前你从北境回京,在城门口替我挡过一支流矢。”贺擎怔住,那日他满身是血,只记得有个白衣姑娘递了方帕子,指尖干净得像雪。他没接,怕脏了她的东西。
“那帕子是我绣的。”她垂下眼,耳尖染上珊瑚色,“上头有只歪嘴的鹤,你说丑,我练了三个月才绣好。”贺擎想起那日在军营里,副将拿块帕子笑他粗人还揣绣活,被他抢回来贴身放着,如今早磨得起了毛边。
窗外忽然传来更鼓声,贺擎起身去吹灯,走到半截又停住:“你睡床,我打地铺。”沈明棠望着他背影,忽然开口:“将军可知,我拒圣旨那日,太后娘娘说贺家军要镇守西北十年,你这一去,我可能三年五载见不着你人影。”
贺擎背脊绷紧,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灭的影子:“所以你不该嫁。”她轻笑,从枕下摸出个物件——是把匕首,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绳:“可我偏要嫁。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就在京城替你守着贺家老小,等你回来,总得有口热饭吃。”
贺擎猛地转身,几步跨到床边,粗粝的手掌抬起又落下,最终只轻轻覆上她发顶:“傻姑娘。”他喉结滚动,声音哑得厉害,“西北苦寒,栗子都长不甜,你想吃糖炒栗子可怎么办。”沈明棠仰头看他,眼里映着两簇烛火:“那将军便每年冬天,差人给我捎一袋沙枣罢。”
夜深了,外头的喧嚷渐渐歇下去。贺擎仍旧睡在地铺上,背对着她,呼吸平稳。沈明棠睁着眼看帐顶绣的并蒂莲,忽然听他说:“明日寅时我就要动身去校场,新兵蛋子等着练。”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被褥:“知道了。”
晨光未亮时,她听见门轴轻响。床边小几上放着一枚温热的油纸包,打开是四个还冒着热气的芝麻烧饼。饼底压着张字条,笔迹潦草如刀劈斧凿:“灶上煨着粥,记得喝。”沈明棠捏着纸条,忽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墨迹洇开大半,隐约能辨出“等我回来”四个字。
她将纸条折好,收入枕下那方绣着歪嘴鹤的帕子里。窗外传来马蹄声渐远,她起身推开窗,晨雾里贺擎的玄色身影正翻身上马,似有所觉地回头望了一眼。隔着水汽蒙蒙的庭院,沈明棠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烧饼。
他愣了愣,嘴角牵出一道极浅的弧度,策马消失在巷口。沈明棠倚着窗框慢慢咬了口烧饼,芝麻簌簌落满衣襟。忽然瞥见墙角青砖缝里,不知何时被人塞了朵带露的野菊,花瓣上还沾着泥——昨夜她不过随口提了句,京城的花匠只会养名贵品种,倒不如山野里的花自在。她弯腰拾起花,发现花茎上缠着圈极细的红绳,跟那把匕首鞘上缠的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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