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她是在拆开第七份礼物时才觉出不对的。绒布盒子里的项链、手链、耳坠堆了满桌,水晶灯的光在那些昂贵的小东西上打转,晃得她眼睛发酸。最后一盒沉甸甸的,黑丝绒裹着,她指尖勾开搭扣时,指腹擦过内衬里一行绣字——是她的名字,绣得极工整,像他批文件时落笔的力度。
婚戒就嵌在绒槽中央,素圈,嵌着一颗不算大的粉钻。她认得那颗石头,去年拍卖会上他一眼相中,当时她笑他买颗粉钻做什么,他说给将来要娶的人。那会儿她十六岁,坐在他身边喝果汁,觉得“将来”很远,远到可以随便玩笑。
“小叔。”她喊他,声音有点哑。他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她,肩线绷得像拉满的弓。窗外是院里的樱桃树,夏夜的风灌进来,叶子沙沙响,像在替谁叹气。“你喝多了。”她又说,这回带了点试探的软。
他转过身来,眼底清明得吓人。没有酒意,没有玩笑,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沉甸甸的光。“我清醒得很,念安。”他走过来,弯腰从盒里取出那枚戒指,指腹在她无名指上摩挲了一下,然后缓缓套进去。尺寸刚好,像量过无数次。
她手腕一缩,想抽回来,却被他握住了。“你爸爸把你托给我时,说等你成年就让我自己选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带着一种磁性里裹着砂砾的质感,“我选了快三年,选到今天,觉得再等下去就不像话了。”
她脑子里嗡嗡响。三年前她十五岁,父母车祸去世,葬礼上他第一次出现在她生活里,自称是她父亲生前挚友,按遗嘱成了她监护人。她叫他小叔,他应得坦然。可此刻他握着她的手,指尖滚烫,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,是她和他名字的缩写,贴在她皮肤上,烙铁似的。
“你是我小叔。”她强调,声音却发虚。他笑了,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,眼底的光却暗下来:“法律上,监护关系在成年那天就终止了。念安,你昨天满十八岁,从今天起,我不是你小叔了。”
窗外传来樱桃坠地的声音,闷闷的一声,像心跳漏拍。她猛地抽回手,戒指从指尖滑落,滚进地毯里不见了。他弯腰去捡,她却趁这间隙往门口逃,手刚碰到门把,背后传来他平稳的声音:“捡到了。”
他摊开掌心,那枚戒指安静地躺着,粉钻在灯下碎碎地闪。他走过来,没有再试图套上,只是把戒指放在她摊开的掌心里,然后退后一步,保持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。“你拿着,想清楚了再戴。我不逼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要你知道,那棵樱桃树我种了三年,每年结的果子我都留着,蜜汁樱桃,很甜,等你愿意尝。”
她攥着戒指夺门而出。跑到楼下时回头,看见他站在二楼窗边,身影笼在暖黄的灯里,像一幅她看惯了却突然陌生的画。掌心的戒指硌得生疼,她低头看,发现内侧除了那组缩写,还有一行极细的字:等你说愿意,或者等你说不愿意,我都在。
夜风灌进领口,她忽然觉得那颗蜜汁樱桃的滋味从记忆里泛上来——去年夏天他摘给她尝过一颗,清甜里裹着一丝极淡的涩,她当时说好吃,他笑了笑没说话。现在才懂,那一丝涩,是他藏了三年的、不敢让她知道的苦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她低头看,是他发来的消息:“樱桃树今年结得特别好,我留了最大的一颗在冰箱里。明天早上给你煮樱桃酱,配吐司吃,好吗?”
她盯着那行字,戒指在掌心被攥得发热。楼上窗边的身影还立着,一动不动,像在等一个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回答。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风又起了,樱桃树沙沙作响,仿佛在替她问一句——这颗蜜汁樱桃,究竟该由谁来咬下第一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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