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禁忌文

民国二十三年，北平城的秋夜冷得邪乎。我坐在祖父书房里，煤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压得忽明忽暗，纸页翻动时发出干燥的脆响。第七个女学生的名字，叫沈碧梧，西城绸缎庄沈家的独女，前日傍晚在什刹海边上失了踪。我把她的名字抄进那张泛黄的符纸，笔尖落下的瞬间，灯焰“啪”地炸开一朵青花。

祖父的《禁忌文》手稿是用朱砂混着某种暗褐色的颜料写成的，字迹歪斜如虫豸爬行。我原以为这只是前清举子留下的怪谈杂录，直到昨夜，我照着其中一页画了道招魂符，竟在墨迹未干时听见窗外有女子的笑声。那声音又轻又飘，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，转眼就散在风里。

“三更天，子时正，阴门开。”手稿第三十七页上写着这句话，旁边的批注是祖父的小楷：“切勿独往。”可沈碧梧失踪前最后见过的人，是我表弟顾青。他说那晚和沈小姐在银锭桥头分别时，看见桥下水面浮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影子，手里攥着一把湿漉漉的长发。

我把符纸折成三角，塞进祖父留下的青铜罗盘夹层里。罗盘指针疯转，最后死死钉在西北方向。那正是燕京大学女生宿舍的方向——前六个失踪的女学生，全都住在同一栋楼里。我捏着罗盘出门时，檐角的铜铃突兀地响了一声，没有风。

深夜的燕园静得反常，连虫鸣都像被掐断了。宿舍楼大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飘出一股檀香混着铁锈的气味。我顺着楼梯上到三层，尽头的房间亮着惨白的电灯，门上挂着“沈碧梧”的名牌。门没锁，推开时，满墙的符纸在风里哗啦啦地响，都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——我的。

最后一排符纸的墨迹还是湿的。窗台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日记，日期停在三天前，最后一行字被水渍洇开：“他来了，带着祖父的手稿。可祖父明明已经死了二十年。”我猛地转身，楼梯口站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影子，面容模糊，手里捧着一束湿漉漉的长发，发梢正在滴血。

那影子张开嘴，声音却像从地底传来：“第七个，该你了。”我攥紧罗盘，青铜外壳烫得灼手，指针不知何时断成两截，一截指向我胸口，一截指向窗外。窗外，燕京大学钟楼的尖顶上，挂着一盏红灯笼，正轻轻晃动，像在数着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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