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夜雨如刀,割得长安城头的旗幡猎猎作响。我倚在醉仙楼三层的雕花栏杆上,指尖转着一枚青玉筹码,看楼下那个玄衣男子第三次抬头望向这扇窗。
他叫沈渡,江湖上人称“铁面阎罗”,专接灭门绝户的买卖。今夜他腰间悬的剑鞘上还沾着未干的胭脂血——那是城南绸缎庄林家小女儿的。据说她死前攥着半截断簪,簪头刻着个“沈”字。
我轻轻笑了一声,将筹码弹进雨幕。他果然如惊弓之鸟般侧身避开,袖中暗器已扣在指间,直到看清那只是块废玉,才又恢复成冷面模样。
“朱姑娘好雅兴。”他的声音穿过雨声传来,带着铁器般的寒气,“三日前你雇我杀谢帮主,定金付了二十金,却迟迟不说动手的日子。”
我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,看他终于耐不住性子,足尖一点便掠上三楼,衣袂带起的风扑灭了两盏烛火。他站在我面前三步远,下颌紧绷:“你是在耍我?”
“怎么会?”我歪头看他,忽然探出手去,指尖在他胸口画了个圈,“我只是在想,谢帮主那本账册里记着的名字,怎么偏偏也有个‘沈’字?”
他瞳孔骤缩,长剑已在鞘中嗡鸣。我却先他一步拍开窗棂,让整条街的雨气灌进来,浇灭了他刚燃起的杀意:“别急,你看——那是谁?”
雨幕深处,一顶青呢小轿正转过街角,轿帘掀开一角,露出谢帮主那张养尊处优的脸。他身边跟着八个持刀护卫,而轿底,隐约渗出暗红色的水迹。
沈渡握剑的手忽然稳不住了:“你……你已经……”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我将杯中残酒泼进雨里,酒香混着血腥味飘散开来,“比起让你杀他,我更想让你看看——他死在我手里时,那张脸上的表情。”
轿子忽然停住了。谢帮主像是感应到什么,猛地掀开轿帘,正好对上我含笑的眼睛。他张大嘴想喊什么,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——轿底那滩暗红的水迹忽然活了过来,化作无数条细如发丝的血线,顺着他的衣摆爬上咽喉。
沈渡霍然转头看我,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般的震惊:“你对他下了血蛊?你哪来的……”
“自然是从你那位恩师——药王谷谷主那里讨来的。”我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,“你十五年前‘学艺有成’后做的事,他老人家都知道呢。”
雨声忽然变得很大。沈渡的脸在明灭的烛光中像一块被磨薄的铁片,剑尖终于指向了我:“你到底是谁?”
我笑着往前踏了一步,胸口几乎抵上他的剑锋: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你那本账册里,除了谢帮主,还记着七个名字。我打算一个一个,慢慢杀。”
他手腕一抖,剑锋偏了三分。就在这电光石火间,我忽然从他腋下钻过,顺手抽走了他腰间挂着的半枚玉哨,那是药王谷传人的信物。
“明日此时,城西枯井见。”我的声音已经飘到三丈外,“带上你真正的账册来换这哨子。若不来——我就把你十五年前灭恩师满门的真相,写遍全城的招贴墙。”
他猛地转身,我却已经没入雨幕,只留一串笑声散在水汽里:“对了,你那位小师妹,三年前死在谢帮主床上,死时攥的半截簪上也有个‘谢’字。你说,她到底是恨谢帮主呢,还是恨那个——明知她去向却袖手旁观的师兄?”
身后传来酒杯碎裂的声音,沈渡的咆哮混着雷声炸响:“朱汀!你究竟……”
我已翻过三条街,落进一间废弃当铺的阁楼。怀里那半枚玉哨还带着他体温,我低头吻了吻哨上的青纹,笑得像只偷腥的猫。
窗外忽然传来夜枭长鸣,三长两短——那是鱼儿上钩的信号。我捏碎一枚蜡烛,火光中浮现出墨汁写就的密信:“首尾已断,沈渡今夜必至谢府毁证,可收网。”
我将密信烧成灰烬,重新躺进摇椅里。半枚玉哨在指尖转着,冰凉又光滑。
规则?我扯了扯嘴角。这个江湖最爱讲规则,讲辈分,讲谁该死在谁手里。可今夜起,我要让所有拿着棋子的人发现——棋盘底下藏着的,是一把刨好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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