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刀尖没入胸口时,我听见血珠滚落的声音,像极了那年长安城头断线的风筝。他低头看我,目光平静得近乎温柔,指尖却死死攥着刀柄上那两行小字——少白,负洁。刻痕里嵌着陈年的朱砂,仿佛早已预谋了这场相遇。
我松开手,掌心的血和他胸口的血混在一处,顺着刀锋蜿蜒而下。西厂的密报说他今夜会来杀我,我便提前在茶里下了软骨散。可刀刃刺入他身体前,他分明笑着饮尽了那盏茶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像破旧胡琴拉出的尾音。他咳出一口血沫,却抬手替我擦去脸颊溅上的污痕:“负洁,西厂的毒药从不配给公主用……你下的是御膳房的断肠散,我认得。”
窗外的更鼓敲到三更,他忽然用力把刀往深处推了半寸。我惊得后退,却被他染血的手扣住后颈,拉近了跌进他怀里。温热的呼吸贴着耳廓,他说:“少白这个名字是师父取的,他说白昼太短,容不下刀尖上的血。”说着他笑起来,“可认识你之后,我倒觉得负洁二字更好——负尽天下,只为洁身。”
城墙外传来马蹄声,是北狄的暗探来接应我了。他松开手,歪着头看我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:“你走罢,我替你断后。”我本该转身离去,却鬼使神差地蹲下来,解下外衫蒙住他胸口的伤。“你死了,谁去西厂销我的档?”他愣住,随即笑得更深,鲜血染红了衣袍下摆:“我的档案在离宫地窖第三排第七格,锁扣是……”话音未落,房门被一脚踹开。
闯进来的是西厂提督赵修,捧着那道要我性命的圣旨。他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少白,脸色骤变,却仍端着官腔:“公主殿下,逆贼已伏法,请随臣回宫复命。”我站起来,手指还沾着少白的血,忽然明白他为何要替我断后——这整座长安城,本就是他布下的局。赵修身后闪出几道人影,刀光映着烛火,我听见少白在身后低声说:“地窖的锁扣,是你我初见那日的月相。”
赵修逼近一步,我摸到袖中那枚他塞来的钥匙。原来早在三日前,他便把逃脱的路铺到了我脚下。门外传来兵刃交接的声响,有人高喊“北狄细作闯宫”,我回头望去,少白已撑着刀站起来,血顺着衣摆滴落,在青砖上绽成暗红的花。他朝我眨眨眼,唇形无声地吐出两个字:走。我攥紧钥匙,忽然听见赵修冷笑:“公主莫不是舍不得这阉贼?”说着挥刀劈来,我侧身闪过,却见少白猛地扑过来,用后背接下那一刀,同时将我推出窗外。
坠落的瞬间,我看见月光照在他背上的刀伤,皮肉翻卷处竟纹着一朵小小的白梅——那是北狄皇室嫁妆里才会有的印记。我跌进护城河的刹那,听见他在城楼上喊:“负洁,西厂档册第三本第七页,记着和亲公主擅用药引——”河水漫过头顶前,我摸到那把钥匙,齿痕分明是刀尖刻的,纹路拼起来,竟是“少白负洁”四字。原来他早把我们的名字刻在了生死之间,等着某一天,有人能亲手解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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