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更漏响过三声,东宫寝殿的烛火便准时暗了大半。青卿跪在紫檀脚踏上,指尖掐进掌心,数着那玄金龙纹靴一步步逼近的声响。太子白日里执卷批阅时修长干净的手指,此刻正慢条斯理地解开她后颈的盘扣,指甲划过脊骨时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
“今日在御前伺候,你偷看了户部张侍郎三次。”温热的吐息喷在她耳廓,声音仍带着晨间议政时的清润,却让青卿背脊僵直,“张侍郎半月前刚递了折子,参你亡父当年督造河堤时贪墨银两。你猜他今夜在府中,可睡得安稳?”
青卿猛地抬眼,正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。烛火在他瞳仁里跳了跳,分明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,指尖却已经撩开她中衣系带,覆上腰间那道陈年烫疤——那是她三年前潜入东宫时,为盗文书被烛台燎伤的痕迹。太子指尖在疤痕上摩挲,低低笑出声:“这道疤生得巧,偏在腰侧,像极了我书房那幅《夜宴图》里,舞姬腰上系的红绳。”
她咬住下唇不吭声。三日前她刚从密道潜入他书房,在暗格里摸到半枚兵符,却没料到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咳。那晚她被按在书案上,墨汁沾了满衣,他一边咬着她后颈一边笑道:“小宫女手脚不干净,该罚。”事后她翻遍衣襟,才发现那半枚兵符不知何时已被他取走,换成了她亡父旧年的一封家书。
此刻他忽然松开她,踱到案边拎起一个黄铜匣子。青卿认得那匣上缠枝莲纹,是东宫库房里锁了多年的旧物。太子用指腹叩了叩匣身,宝匣应声而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牛皮地图,边角被火燎出焦痕——正是她父亲督造河堤时绘制的暗渠图纸。
“昨夜你睡着时,我让人去查了当年河堤决口的卷宗。”他回头看她,烛光在眼底碎成星子,“有意思的是,张侍郎的名字出现在三个不同的账本上,而第一个账本,是你父亲的字迹。”青卿浑身一震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她看见太子指尖挑起地图一角,露出下面压着的半枚兵符,与另一枚拼在一起时,恰好能嵌进他先前从她怀中取走的那对鸳鸯扣里。
“你父亲当年想查的,是这条暗渠通往宫外的出口。”他走近,将地图轻轻放进她手中,指腹擦过她虎口处磨出的薄茧,“而我在今日朝会上,刚收到密报——暗渠出口处,昨夜有烟火信号升起,位置恰好在你父亲当年监工的堤坝下方。”青卿攥紧地图,忽然明白他今夜为何换了紫檀木匣——那匣底刻着一行小字,是她父亲临终前托人带出的话:若见东宫紫檀匣,速往城西槐树巷。
太子退后半步,重新负起手,又变回那个温润如玉的储君。他望着她,道:“今夜子时,城西槐树巷第七家门楣有红灯笼。你若想去,孤便当没看见。”寝殿外忽然传来更鼓声,青卿低头看着地图上那处被朱砂勾出的暗渠终点,忽然想起白日里在御花园听见的闲话——太子妃人选已定,下月十五便要册封大典。她攥着地图起身,却在迈出门槛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话:“青卿,你父亲留给你的,可不止这张图。”
她没回头,却感觉后腰那道烫疤突然火烧似的疼起来。夜色里,东宫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出细碎的声响,她低头看路,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几乎触到身后寝殿的门槛。而更远处,城西方向隐约亮起一点红,像暗夜里睁开的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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