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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医生

急诊科的夜班从来不会让人失望，凌晨三点刚过，120的警笛就把梁远从值班室的硬板床上拽了起来。他套上白大褂时，指尖在第二颗纽扣上顿了一下——昨晚缝合的那个刀伤患者，创口边缘有细微的灰白色，像被什么腐蚀过。

走廊里担架床的轮子碾过地砖，发出刺耳的尖叫。送来的男人四十岁上下，面色青紫，衬衫前襟洇满暗红色的液体。护士小王一边跑一边汇报：“工地摔下来的，钢筋从右肋穿到后背，血压60/40。”梁远伸手探了探伤者颈侧，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潮湿，脉搏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。

“直接进手术室，通知血库备O型血，要快。”他的声音平淡，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咸了。小王跟了三个急诊主任，没见过谁在这种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，可梁远的手指已经探进伤口边缘，轻轻一按，暗色的血沫涌出来，带着一股铁锈之外的甜腥气。

手术台上无影灯亮起来的刹那，梁远忽然停住了。他的拇指按在钢筋穿入的创口边缘，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环形纹理，不像金属撕裂，倒像某种生物的齿痕。器械护士递来手术剪时，看见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，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犹豫——但也只是一瞬。

“吸引器加大。”他说，镊子探进去，夹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，灰白色，边缘不规则，像被嚼碎的贝壳。那东西在金属托盘上轻轻弹了一下，竟慢慢蜷缩起来。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，只有梁远不动声色，把那片东西夹进标本瓶，旋紧盖子，又继续埋头缝合。

“这东西……”麻醉师老周推了推眼镜，声音有点发虚，“看着像活的。”梁远没接话，针尖在皮肉间流畅地穿行，缝到最后一针时，他才说：“通知疾控中心，就说急诊科收到一个特殊标本。”他的目光扫过监护仪上趋于平稳的心跳，“还有，查一下这个人的社保记录——他最近三个月，是不是在一个叫‘旧港’的地方待过。”

手术结束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梁远站在洗手池前，水流冲过指缝时，他想起标本瓶里那片蜷缩的东西，边缘的纹理和昨晚刀伤患者创口上的灰白痕迹如出一辙。他关掉水龙头，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没太多表情，只有眼底有一线极暗的光。
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，屏幕上是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：“老梁，那批东西的编号你查到了？旧港那边——昨天又失踪了一个。”发信人的号码他没有存，但那个虚拟运营商的开头数字，熟悉得让他指尖发麻。他关掉屏幕，走出更衣室时，看见护士站的小王正对着电脑发呆，屏幕上是一张刚从疾控传回的传真，标题写着“疑似海洋性未知生物组织样本”。

梁远走过去，把小王的咖啡杯从桌沿往里推了推：“下午三点，通知急诊科全员开会。”小王抬头看他，晨光从窗户斜斜打进来，落在他白大褂的袖口上，那里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暗色污渍，像某种没干透的痕迹。

“关于什么？”小王问。梁远已经转身走了，声音穿过走廊，有些模糊：“关于——我们接诊的那些病人，伤口里为什么都会留下同一个东西的碎片。”

窗外的救护车又响起来，新一轮警笛划破清晨的宁静。梁远的步子没有停，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下面，又跳出一行字：“今晚，旧港码头，3号仓库。带上你的手术刀——你会需要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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