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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夜带刀

雨水顺着刀刃滑落，在锈迹里划出一道暗红的痕迹。阿蛮蹲在巷口，手指攥紧那把刀——刀柄上的旧布湿透了，黏腻地贴着她的掌心，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似的，一阵阵往鼻子里钻。她刚才是看见的，那个黑影从二楼窗口摔下来前，手里就握着这东西。可等她跑近，地上只有刀，人没了。

路灯在斜对面亮着昏黄的光，照不透巷子里这团浓重的阴影。阿蛮试着把刀举起来，刀身短而宽，刃口卷了好几处，像是砍过什么硬物，带着钝重的分量。她忽然觉得这刀在发热，不是手心捂热的，是从那些锈斑底下透出来的，隐约有种活物般的脉动。正愣神，墙根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。

有人蜷在那里，披着件湿透的黑色雨衣。阿蛮退后一步，刀尖不由自主地朝他指向。那人动了动，露出半张苍白的脸，眼睛却是亮的，像两点墨里燃着火星。“姑娘，”他声音沙哑，带着雨水灌进喉咙的呛意，“那刀……别碰太久。”

阿蛮没动。她盯着他右肩的伤口，血正从雨衣破口处渗出来，顺着积水漫开，黑色里洇出深红。她见过血，在屠宰场的父亲身上见过更多，可这人的血在雨里散开时，竟带着淡淡的蓝光，像是水里溶了荧光粉。“你是被追的，还是追人的？”她问，语气比想象中平静。

那人笑了，嘴角扯动时牵住伤口，笑意就变成了一丝抽搐。“都是。”他说，又咳了两声，“你捡了那把刀，就等于捡了半个我。”阿蛮皱眉，低头去看手里的刀。那层旧布缠得极紧，像一条干涸的血蛇，她试着解开一圈，指尖触到刀柄底部一个凸起的纹路——是数字，刻得很深，像是某种编号。

雨声忽然大起来，像是谁在头顶泼了一盆水。阿蛮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，不止一个，皮靴踩在水洼里的声音整齐而有节奏。那人眼神一凛，低声道：“来了，你快走。”他撑着墙想站起来，却又滑下去，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阿蛮往巷口瞥了一眼，几个高大的影子正被拉长，在地面上逼近。

她没走。她把刀往袖子里一缩，猫着腰过去，一把架住那人胳膊。“别出声。”她低声说，拖着他往巷子深处更窄的夹缝里退。背后传来雨衣摩擦墙壁的声响，还有一声极轻的——“编号七十七，果然还活着。”那人的身体在她手下一僵，她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，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兽。

可他没有动。他只是侧过头，在她耳边说了句：“把刀藏好，别让它见光。”阿蛮没有回答。她感觉到那刀在袖口里轻轻震动，像是心脏在跳，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苏醒。雨还在下，巷子尽头是一道铁门，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——在这座城市里，这个时间还亮着灯的地方，往往比雨夜更危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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