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泥水灌进鼻腔的刹那,金银花终于明白“骑蛇难下”四个字的分量。蛇尾缠住她脚踝的力道堪比铁箍,鳞片倒竖着刮破裙裾,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给——她越蹬,那长尾便收得越紧,直把她往深潭底下拖。水面上最后一丝天光从指缝间漏走,她憋着气,喉咙里泛出铁锈般的腥甜。
这条蛇分明是故意的。渡口边那么多灵宠,偏偏它盘在青石上吐信子时,眼珠里映出她腰间的药囊。金银花当时图它鳞色鲜亮,想着捉去泡酒定能卖个好价钱,谁知刚跳上蛇背,整条蛇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开。现在倒好,她成了被泡的那个。
潭水越来越凉,凉得刺骨。金银花感觉肺里的空气快耗尽时,蛇尾忽然一松,将她甩向一处暗流。她手忙脚乱地抓住一根湿滑的树根,抬头便撞进一双竖瞳里。那蛇半截身子浮在水面,脑袋凑到她面前,信子几乎扫过她鼻尖——似笑非笑的模样,活像在说:还敢不敢了?
她呸出一口泥水,正要骂街,蛇尾却卷住她腰际,轻轻一带,把她托上了一块凸出水面的礁石。月光从头顶裂隙漏下来,金银花这才看清深潭的全貌:四壁爬满荧荧发光的苔藓,水底沉着半截石碑,碑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,被水藻遮了大半。那蛇盘在礁石边,用尾巴尖点了点石碑,又点了点她腰间的药囊。
“你是说……这碑跟你有关?”金银花抹了把脸上的水,凑近去看。符文间嵌着一枚蛇牙,牙尖泛着幽蓝的光,与她药囊里那枚祖传的蛇骨坠子竟有几分相似。她伸手去摸,指尖刚触到石碑,整潭水忽然剧烈震颤起来,苔藓的光亮瞬间暴涨,照得满壁生辉。
蛇猛地昂起头,发出嘶嘶的警告声。金银花顺着它的视线望去——石碑后方的水底,不知何时浮起一团黑影,轮廓像人,又像蟒,裹着浓稠的墨色雾气,正缓缓朝她这边移动。蛇尾重新缠上她的小腿,这回没用力,却带着明显的颤抖。金银花心下一紧,摸向药囊里的防身匕首,指尖触到的却只有那枚蛇骨坠子,冰凉得厉害。
黑影停在了三丈开外,雾气散开一角,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孔。那人张了张嘴,声音像隔着水传来,模糊不清:“还……来……”金银花还没听清,蛇已猛地窜出水面,卷起一道水墙挡在她身前。水墙落下时,黑影已经不见了,只有潭水重新归于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她低头看向蛇。那蛇正伏在礁石上,鳞片微微翕张,竖瞳里映着她的倒影,竟透出几分疲惫。金银花忽然觉得,自己可能不只是惹上了一条记仇的蛇——她药囊里的蛇骨坠子,此刻正在发烫,烫得她手心出汗。而石碑上那枚蛇牙,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,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槽,形状和她坠子上的孔洞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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