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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梦雅老陈

梦里那架老钟的指针又卡在三点，安梦雅站在书店门口，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从深处传来。她推门进去，空气里浮着樟脑和旧墨的气味，书脊上的烫金字在昏黄灯光下微微发亮。老陈坐在柜台后头，手里捧着一本皮质封面的旧书，头也不抬：“今天来的晚了。”

她习惯性走到靠窗的位置，那里总摆着一本摊开的画册，页角卷起，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画册里的风景她从未见过——灰蓝色的河面上漂着白色灯笼，岸边的树开满透明的花。她伸手碰了碰纸面，指尖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，像真能摸到些什么。“这地方在哪儿？”她问。老陈翻过一页，轻声说：“在你明天醒来的路上。”

梦里的时间总是很慢，慢到她能数清灯罩上每道裂纹。老陈偶尔会讲些零碎的事，说他年轻时在南方码头当过搬运工，见过月光把海面染成银箔；说他养过一只总爱睡在书堆里的橘猫，后来猫走丢了，他就在每本书的扉页画上它的爪印。安梦雅低头翻书，果然看见淡墨的梅花印，整整齐齐排成一行，像某个秘密的签名。

“你为什么不问我，为什么每晚都能到这里来？”她终于开口。老陈放下书，眼角的皱纹在灯下显得格外深：“问了又能怎样？你总归会来，我也总归会在这儿等。”他说完，抬手拨弄了一下柜台上的铜铃，铃声清脆，却惊起一阵灰雾。安梦雅看见雾气里浮着许多模糊的轮廓，像是人形，又像是书堆成的影子，缓缓朝她聚拢过来。

她下意识后退，背脊撞上冰凉的玻璃窗。窗外那条灰蓝色的河不知何时漫到了街边，白色灯笼在波浪里载沉载浮。老陈的身影在雾中淡了些，声音却依旧清晰：“别怕，它们只是那些没读完的故事。”安梦雅定睛看去，雾里的轮廓果然渐渐散开，各自落回书架上，变成一本本安静合拢的书。她松了口气，再回头时，老陈已经站到她面前，手里多了一枚旧铜钥匙。

“下次来的时候，替我开一下二楼那间锁着的门。”他把钥匙放进她手心，金属的凉意让安梦雅猛地睁开眼——天花板是白漆的，窗帘缝隙漏进清晨的光。她攥了攥手，掌心空空如也，可那种冰凉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。枕头边放着昨晚没看完的小说，风从窗户吹进来，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手写着一行小字：“钥匙给你了，别迟到。”

安梦雅坐起身，窗外阳光正好，楼下传来自行车铃铛的脆响。她忽然想起老陈说话时，背后书架上有一本红色布面的书，书脊上印着和钥匙柄上相同的花纹——螺旋状的，像一枚蜷曲的指纹。她摸到自己的无名指指腹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圈浅浅的印痕，摸上去微微发烫，像是刚被人握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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