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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顶上的野月亮

月光是凉的，凉得像井水泼在脊背上。我趴在屋顶，手指抠进青苔的缝隙里，那团银白色的光就悬在烟囱旁边，像一只蜷起来的刺猬。外婆的话在耳边嗡鸣——“野月亮，谁看见它，谁就能偷走一个秘密。”我咽了口唾沫，刚想爬近些，那光忽然展开，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
他穿着三年前走丢时那件蓝灰色夹克，袖口磨出毛边，正低头拨弄一把生锈的口琴。我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。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过稀薄的光晕，落在我的脸上。没有惊讶，没有狂喜，只是笑了笑，像在菜市场碰到熟人那样：“小满，你长高了。”

我攥紧手边的瓦片，指尖发白：“你……你在这儿干嘛？”

“等你。”他把口琴揣进兜里，站起身，光晕跟着他晃动，“或者等一个时机。”他指了指头顶的夜空，那里只有几颗黯淡的星，“野月亮快走了，你得在它下落前做决定——要一个秘密，还是一段真相。”
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三年前，村里人都说他去南方打工，后来电话断了，人就没了。外婆哭着骂他，说他在外面养了野女人。可此刻他就在我面前，蓝夹克上沾着灰，像刚从工地上回来。

“什么真相？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
父亲没有回答，反而弯下腰，把瓦片轻轻翻开一块。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，折成四折，他用拇指摩挲着纸边：“你妈出事那天，不是车祸。”

我猛地站起来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摔下屋顶。他伸手扶住我，掌心冰凉：“是有人用了那东西。”他朝远处努努嘴，我看见小镇边缘的发电塔顶端，有一团极淡的银光，比野月亮小得多，像一只眨动的眼睛。“他们把野月亮的光，接进了电网。”

风突然大起来，卷着瓦缝里的灰扑在我脸上。父亲的身影变得模糊，光晕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他急急地说：“小满，记住——偷秘密的人，最后都会被秘密吃掉。但如果你能拿到发电塔里的那截光，就能反过来……”话音未落，野月亮猛地往下一坠，银光炸开，我眼前白茫茫一片，再睁眼时，屋顶空荡荡的，只有那块松动的瓦片还在微微晃动。

我喘着粗气，跪在瓦上，低头看见那张黄纸还在。捡起来，上面画着一段电路图，角落有个小字：给偷月亮的人。

远处，发电塔上的银光闪了一下，然后灭了。我听见外婆在楼下喊：“小满！天凉了，下来喝粥！”

我捏着那张纸，指尖发汗。屋顶尽头，野月亮正一寸寸沉进云层，像一只缓缓合拢的眼睛。它最后看了我一眼，那光里印着父亲的口琴，锈迹斑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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