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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他抵在潮湿的瓷砖上，后脑勺撞出闷响。洗手间的白炽灯管闪烁了两下，照见他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，眼眶红得像被谁用砂纸磨过。他掐着我手腕的力道很重，拇指几乎要嵌进我的骨头缝里，声音却有点哑：“听见没有？”

我盯着他校服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，上面有一道新鲜的抓痕，正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。说不害怕是假的，但更让我好奇的是，刚才那个蹲在隔间里、把脸埋进膝盖的男生，怎么会变成眼前这副凶悍模样。他见我不说话，又往前逼近半步，那股子薄荷糖混着烟味的气息就罩了下来。

“我是新来的，今天刚办完手续。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，“厕所——我是说，我刚才什么也没看见，我连你长什么样都没记住。”他眯起眼睛打量我，像是在判断这话有几分可信度。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，他松开手，迅速退后半步，顺手抹了一把脸，再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。

进来的是两个高年级男生，看见他便笑着喊：“陆哥，又躲这儿抽烟呢？”他应了一声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晃了晃，跟着他们往外走。经过我身边时，他脚步顿了一下，侧过头，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：“手机号存一下，晚点找你。”我没来得及回应，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厕所门。

课间的时候，我趴在桌上假装睡觉，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他哭的时候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猫。可转身对着别人，又能笑得那么痞气。同桌用笔戳了戳我：“喂，你听说过陆衍吗？高二那个，别惹他，他以前把一个人打到住院，家里赔了很多钱才摆平。”我“嗯”了一声，心里却想着他手指上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。

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，有人从后门递了张纸条过来，上面写着一串号码，字迹潦草张扬，尾角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。我捏着纸条，感觉指尖有点发烫。放学后在车棚取车，果然看见他靠在柱子边，书包甩在肩上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看见我，也不废话，只说：“跟我走。”

我攥紧车把手：“去哪？”他没回头：“你管呢，反正不会把你卖了。”走了两步又补一句：“卖也卖不了几个钱。”我忍不住笑了一下，他像是听见了，耳朵尖动了动，但没转过身来。我们拐进一条小巷，巷子尽头是一家旧书店，门口蹲着只橘猫，他蹲下去挠猫下巴，动作很轻，和白天判若两人。

“我哭那事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你要是说出去——”我打断他：“我什么也没看见。”他抬起头，夕阳正好落在他眼睛里，映出一片琥珀色的光。他看了我几秒，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有点涩：“行，我信你。”橘猫蹭了蹭他的裤脚，他低头摸了摸猫，又说：“我叫陆衍，你叫什么？”

我报了名字，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，像在品尝某种复杂的味道。书店老板娘从门帘后探出头来喊他吃饭，他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，临走前丢下一句：“明天早上，我在校门口等你。”我目送他走进店门，橘猫跟在他脚边，尾巴翘得老高。风把店门口的风铃吹得叮当响，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条，那串号码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行小字：别告诉别人我们见过。字迹比上面认真许多。我收好纸条，骑上车，晚风灌进校服袖口，凉丝丝的。明天早上……他会等我。我忽然有点期待天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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