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手机屏的裂痕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,阿斌盯着第七十三章的标题,指腹在“同桌的眼泪”五个字上反复摩挲。下午第三节课,林小雨的笔袋突然掉在地上,她弯腰去捡时,阿斌看见她睫毛上挂着水珠。那滴泪落得毫无预兆,像窗外忽然飘进的柳絮。
他合上手机,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。前七十二章的预言从未落空——月考答案、巷口被撞翻的自行车、甚至上周体育课飞来的足球。每一条都精准得像刻在命运石板上的楔形文字。可这一条,写的是“明天下午四点十七分”。
晚自习铃响时,阿斌把手机塞进书包夹层。林小雨坐在他斜前方,马尾辫的橡皮筋松了,几缕碎发贴在耳侧。她正在草稿纸上画什么,笔尖沙沙响。阿斌别开眼,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卷,像无数只扑棱的翅膀。
第二天中午,食堂里人声鼎沸。阿斌端着餐盘故意坐在林小雨对面,她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。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阿斌问得生硬。林小雨愣了愣,低头戳着米饭:“做了个噩梦。”阿斌想问什么梦,但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,他摸到发烫的金属壳,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下午三点五十分,历史课。林小雨的钢笔滚到地上,阿斌弯腰去捡,看见她攥着裙摆的手指关节发白。他数着心跳,秒针爬过表盘,四点十五分。林小雨忽然举手说肚子疼,老师挥手让她去医务室。阿斌盯着她走向教室后门的身影,四点十六分,门框上方的灰尘在光线里旋成一小团金雾。
四点十七分。走廊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,紧接着是林小雨短促的惊叫。阿斌腾地站起来,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鸣声。他冲出教室时,看见林小雨蹲在走廊拐角,碎了一地的窗玻璃在她脚边闪着寒光,而她正仰着头,看一只麻雀扑棱棱从破洞飞向灰白的天空。
“它撞上来了。”林小雨的声音闷闷的,“就突然飞过来,像认准了这扇窗。”阿斌蹲下去,发现她右手中指被碎玻璃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,血珠正缓缓渗出。他掏口袋想找纸巾,指尖却碰到那部旧手机。屏幕自动亮了,第七十三章的标题下面,不知何时多出一行小字:她的眼泪,是为那只鸟。
阿斌猛地攥紧手机。林小雨这时转过头来,夕阳从破窗口斜斜打在她脸上,她笑了笑:“你说怪不怪,我昨晚梦见一只鸟在雨里飞,翅膀破了,还在拼命往北边去。”阿斌喉头发紧,他盯着她指尖的血,忽然明白那些日记不是预言,而是记录——记录他每一次想要阻止却终究没能阻止的瞬间。
晚自习时,阿斌第一次主动翻开手机。七十三章日记的末尾,有个他从未注意过的按钮,灰色的小箭头,指向一个空的文本页。光标闪烁,像在等他写下什么。他抬头,林小雨正用创可贴慢慢缠着中指,动作笨拙又认真。窗外有鸟群掠过,翅膀扑打的声音在夜色里渐渐远去。
阿斌把手机倒扣在桌上,屏幕的微光透过桌缝,在课本上投下一小块白斑。他想起傍晚时那只麻雀撞碎玻璃的模样,想起林小雨说它“拼命往北边去”。北边有什么呢?他望向窗外,教学楼的轮廓沉在暮色里,更远处,他第一次注意到,有座老钟楼的尖顶正戳向渐暗的天际。
而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又亮了一下,新的文字正在生成,光标停在下一行的开头,像一粒等待破土的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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