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九十年代的旧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眉眼间却带着股桀骜的锐气。白洁把那张泛黄的照片翻过来,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,墨迹已经洇开,却依然清晰可辨:“等你十年。”她数了数照片边缘的折痕,至少有五道,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
她抬头看了看这间空置多年的阁楼,木箱上积着厚厚的灰,阳光从斜顶的天窗漏进来,照得尘埃在光柱里翻飞。这栋老宅是丈夫顾家祖上传下来的,她嫁进来三年,从没踏进过阁楼一步。今天若不是要找顾家老太太留下的旧账本,她也不会搬着梯子爬上来。
“十年……”白洁轻声念着,指尖抚过那行字。顾家老太太去世五年,这照片如果是在老人手里夹着的,那写这字的人,至少十五年前就在等什么人了。可她又想起婆婆生前总念叨的一句话:“顾家欠着一个人的情,一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,白洁赶紧把照片塞回书页里,将书放回原处。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下楼梯。顾明远正在玄关换鞋,头也不抬地问:“账本找到了吗?”白洁嗯了一声,把手里那本泛黄的簿子递过去。他接过来翻了两页,皱起眉:“这字迹不对,是老太太年轻时候的,没用。”
白洁没接话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往楼梯上方瞟了一眼。顾明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忽然笑了:“那上面堆的都是旧东西,你要是有兴趣,改天我陪你一起收拾。”他的语气温和,可白洁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那天晚上,白洁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想起顾明远从结婚起就对她客气得过分,相敬如宾到近乎疏离。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,中间却永远隔着一臂的距离。她试着问过他以前的事,他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,说家里做古董生意,老物件多,没什么特别的。
第二天一早,白洁趁顾明远去店里,又爬上了阁楼。这次她把那本书从木箱里抽出来,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。书页间除了那张照片,还有几片干枯的银杏叶,和一截褪色的红头绳。照片背面那行字下面,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被墨迹盖住了一半,勉强能认出几个:“若见此信,白……”
白洁的心猛地一跳。她自己的名字就叫白洁,这究竟是巧合,还是冥冥之中有什么联系?她拿着照片走到天窗下,就着光仔细辨认。那半个字后面好像还有个“云”字,可笔画模糊,怎么也看不真切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顾明远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。
白洁吓得手一抖,照片差点掉在地上。她慌乱地把它塞进口袋,转过身时已经换上一副镇定的表情:“我在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旧书,想拿去店里摆着。”顾明远站在梯子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目光扫过她微微鼓起的口袋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那本《少妇白》你别动,那是老太太生前最爱看的书,我要留着。”
白洁点点头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。顾明远平时从不提老太太的事,今天却特意为这本旧书开口。她下了阁楼,经过顾明远身边时,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——那是他店里卖的老物件常有的味道,可今天闻起来,却格外刺鼻。
晚上顾明远睡熟后,白洁悄悄拿出那张照片,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。这次她注意到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印章,刻着“云记”两个字。她搜索记忆,忽然想起城里确实有一家老字号纸铺叫“云记”,几年前就关张了。
她翻了个身,把照片压在枕头底下,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她听见顾明远翻了个身,呼吸均匀如常。可她总觉得,那双闭着的眼睛后面,有一道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她。那道目光穿过十几年的光阴,穿过层层叠叠的旧书页,仿佛在说:你终于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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