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她拖着行李箱走过玄关时,指尖擦过那幅结婚照的玻璃面,凉意沁人。沈既明站在客厅中央,怀里搂着穿鹅黄睡裙的小姨子,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枚戴了三年的玉镯:“这个,你留下吧,妈给的。”
她没回头,只把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石:“明天让律师把东西寄回来。”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,她听见小姨子娇滴滴地喊“姐夫”,声音甜得像掺了蜜的毒药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处常年被针扎出的细密疤痕,忽然笑了——这座城里,能让她低头的人还没出生。
三天后,她站在城南老街的梧桐树下,钥匙插进那间铺子的锁孔。锈迹斑驳的卷帘门哗啦升起,灰尘在午后的光柱里翻涌。她摸出手机,给通讯录最底部的那个号码发了条消息:“你当年说的那笔投资,还作数么?”对面秒回:“门开了就作数。”
半个月后,铺子挂出鎏金牌匾,上刻“一针”。她给贵妇们量体时,指尖贴着锁骨滑过,轻得像羽毛,却能准确报出三围尺寸与腰线弧度。有人认出她,惊讶地捂着嘴:“你不是沈太太吗?”她捏着粉笔在布料上画线:“现在姓林,林师傅。”
第一个上门的是周太太,旗袍开衩处要绣一枝缠枝莲。她没要图样,只在灯光下看了三秒料子,提笔就勾。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,收针时却让那花瓣活了过来,仿佛能闻到香气。周太太穿去慈善晚宴,被三个富商太太追问裁缝来历,当晚预约就排到了下个月。
沈既明找到铺子里来时,她正把一块正红云锦铺上案板。他站在玻璃门外,西装革履,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温和:“听说你开了店,来捧个场。”她没抬眼,剪刀沿着布边游走:“不接男装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“妈住院了,想见你。”她剪断最后一根线头,布料应声而开:“让林姨陪你去吧,她比我擅长当沈家媳妇。”
他走之后,她蹲在满地碎布间,忽然摸到口袋里那枚玉镯——不知何时被塞进来的,温润的绿映着顶灯的光。她攥了攥,又松开,把它锁进柜台最底层的抽屉。第二天,小姨子来了,红着眼眶说姐姐我知道错了,那玉镯是妈要回去的,不是姐夫的主意。
她正在给一件晚礼服钉珠,头也不抬:“料子要从巴黎空运,工期三周,定金两万。”小姨子愣住:“我是来道歉的……”她捻起一颗珍珠,在灯下转了个角度:“你姐死那天,就没人需要道歉了。”小姨子脸色煞白,转身就走。她听见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远去,才放下针,嘴角勾起一道极淡的弧线。
夜里关店时,她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字条,是沈既明的笔迹:“那件晚礼服,是给周五沈氏晚宴准备的吧?我会到场。”她揉掉纸团,却在转身时看见对面橱窗的玻璃映出自己——穿着自己裁的墨色立领衫,脊背挺直,眉眼间再没有半分怯意。她拉下卷帘门,忽然想:那晚宴上,该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呢。
钥匙转了两圈,她摸黑上楼,手指抚过墙上挂着的未完成作品——一件珍珠母贝色的长裙,从腰线向下,缀了九百九十九颗手工钉珠。她忽然想起白天周太太说的那句话:“林师傅,你做的衣服像有魂魄。”她摸出手机,给巴黎的老邮差发了条消息:“那批定制纽扣,下周能到吗?”
屏光映亮她的脸,她盯着对话框里那个“能”字,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极轻的敲门声。三下,停顿,又三下。她握着手机站在黑暗里,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像针尖落在丝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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