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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场流行绿帽子

那顶帽子就搁在办公桌正中央，墨绿色的绒面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冷的光。周正清刚把公文包放下，目光便钉在了那上面——帽檐压着一张便签，字迹歪斜，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：你儿子长得真像你。

他伸手去碰，指尖触到绒布的瞬间，办公室门被敲响了。秘书小刘探进半个脑袋：“周局，九点半的班子会，车已经在楼下了。”他应了一声，顺手将帽子和便签一并扫进抽屉，锁上。抽屉合拢时，金属锁舌“咔嗒”一响，竟让他心头无端跳了一下。

班子会开了两个小时，议题是新城区拆迁规划。周正清坐在副局长的位子上，听局长老钱讲话，余光却总飘向自己那截锁着的抽屉。散会时老钱拍他的肩：“正清啊，新官上任，晚上老地方聚聚？”他笑着应了，脑子里却盘旋着那句话——你儿子长得真像你。像你。像你。谁说的？寄给谁？儿子周小满今年七岁，眉毛眼睛倒是都随他，但这话从匿名信里冒出来，怎么品怎么扎人。

中午他没去食堂，在办公室翻来电记录。门卫老赵说上午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送来一个快递盒子，没留电话就走了。周正清调了监控，画面模糊，那人穿着灰色夹克，身形不高，在门卫室窗口站了不到半分钟。他盯着那帧画面看了很久，忽然发现那人递快递的动作——左手。跟便签上的字迹一样，左手。

下午他回家，儿子正在客厅搭积木。妻子林婉在厨房炒菜，油烟机轰隆隆响着。周正清蹲下来，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，直到周小满抬头问他：“爸，你看啥？”他才笑了一下：“看你长高了没。”那天晚饭他吃得心不在焉，林婉问他是不是工作太累，他摇头，说新岗位事情多。夜里他躺在床上，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监控里那个灰夹克的身影——他总觉得，那人的步态，像极了他十年前在县里共过事的一个人。

那人叫孙德海，当年因为违规批地被他举报，受了处分，后来调走，再无音讯。周正清翻了个身，暗想自己是不是多疑了。可第二天一早，他又在办公室抽屉里发现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张照片，角度刁钻，拍的是他儿子周小满在校门口等家长的模样，日期是三天前。照片背面同样用左手写着：像吧？更近的还在后头。

他捏着照片，指节泛白。窗外阳光正好，街面上人来人往，他却觉得有一双眼睛正藏在某个角落，盯着他儿子，盯着他这新升的副局长之位。他摸出手机想打电话，犹豫半晌又放下——这种事，跟谁说？说出去，等于把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扣实了。他只得把照片收进内兜，深吸一口气，继续批文件。可笔尖落在纸上时，他忽然发现，自己连签名的最后一笔都抖了。

下班前，办公室电话响了。对方声音沙哑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周局，你儿子今天放学走的是后门，书包上多了个挂件，你回去看看。”然后挂断。周正清握着听筒，手心全是汗。他强自镇定地拨通妻子电话，问儿子书包上有没有新东西。林婉说：“有啊，一个红色的小布老虎，还挺好看，说是同学送的。”周正清挂掉电话，缓缓坐回椅子里。窗外天色渐暗，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，像一个被慢慢扯进深水的人。他拉开抽屉，把那顶绿帽子又拿了出来，放在桌上，盯着它看了很久。帽扣是铜的，刻着一只极小的虎头——和他儿子书包上那只，一模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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