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山村里的故事短篇

秀兰蹲在槐树根旁，指尖摩挲着第七颗枣子上的刻痕。那是一个歪斜的“一九八七”，笔画深深陷进果皮，像是用指甲掐出来的。她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枝叶，这棵老槐树从她嫁过来那天就立在这儿，每逢秋天落一地红枣，可从没人见它开过花。

她想起头一颗枣子，上面刻着“一九八六”，那正是她过门前一天的日子。她当时以为是谁家孩子淘气，随手捡起来扔进了灶火里，可火苗舔过枣皮时，她分明看见那数字在烟气里扭动了一下，像活物似的。

第二颗是“一九八八”，那年她生了第一个孩子，难产，血流了半张炕席。第三颗“一九九二”，丈夫在矿上砸断了腿，之后整个人就蔫了，再没碰过她。第四颗“一九九九”，村里通了电，她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灯泡亮起来，眼泪不知怎么就落了下来。

每颗枣子都对应着一个年份，她记不清那些年具体发生过什么，但数字一入眼，胸口就会闷闷地疼。她把七颗枣子排成一排，最小的那颗才指肚大，刻着“二〇〇七”，是去年秋天的。她算了算，整整二十一年，刚好是她嫁进这个村子的年头。

“秀兰婶，又捡枣子呢？”隔壁阿花挎着篮子走过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昨儿听老支书说，这树是明朝一个秀才种的，专门给等丈夫回来的女人打卦用的。”

秀兰没答话，把枣子一颗颗拢进手心。阿花走远了，她才低头看那些数字，发现第七颗枣子上的“二〇〇七”不知何时变了，笔画深了些，旁边多出一个小坑，像是个没写完的“八”。

她猛地站起来，槐树叶子簌簌作响，头顶有东西“啪嗒”掉下来，砸在她肩膀上。是一颗新落的枣子，青皮上还带着露水，可翻过来一看，上面竟清清楚楚刻着“二〇〇八”。

秀兰攥着那颗枣子，指尖发凉。她听见树根底下传来细微的窸窣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翻身。她蹲下去，扒开落叶和泥土，露出一块青石板，边缘光滑，中间刻着一行小字：树下埋着九十九颗枣，数完第一百颗，你就回来了。

远处传来丈夫喊她吃饭的声音，粗哑，带着矿上落下的喘鸣。秀兰把枣子塞进衣兜，用脚把土踩实，应了一声，转身往家走。身后槐树在风里摇晃，又落下几颗青枣，砸在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，像是有人在用指尖轻轻叩门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