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月华如水,从破旧的窗棂间倾泻进来,在青砖地面上淌成一汪银色的浅潭。阿九蜷在榻上,指尖攥着被角,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身后那人的呼吸均匀而绵长,可方才他指尖凝出的那道封印术法,此刻还在她妖丹碎裂处灼灼发烫,像一枚烙进骨血的印记。
“你方才……叫我什么?”她哑着嗓子问,声音细得像蛛丝。
身后传来窸窣的衣料声,书生翻身坐起,月光落在他半张脸上,眉眼温润如旧,可眼底却浮着阿九从未见过的、极淡的笑意。他抬手,修长的手指虚虚拢住她后颈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毛渗进来:“九尾狐族的封印术,你当谁都认得?”
阿九脊背一僵,喉间涌起腥甜。三年前那场剜丹之痛,原是刻在魂火里的疤,此刻却被他轻描淡写地揭开来。她猛地回头,九条尾巴在身后炸开蓬松的弧度,眼底泛起妖异的琥珀色:“你究竟是谁?”
书生不答,指尖却缓缓下移,停在她心口的位置。那里空空荡荡,本该盛着妖丹的地方,如今只余一蓬碎散的灵光,被他日复一日的梦修勉强拢住。“你每晚入我梦中,”他低声道,声音温凉如井水,“用我的阳气补你的丹,却从不问——我为何不怕你。”
确实。寻常书生撞见狐妖,早该吓得魂飞魄散,可这人自被她捡回那日起,便坦然得像赴一场旧约。她原只当他失忆,是个好骗的炉鼎,可此刻那枚封印术的光痕还在皮下流转,分明是九尾狐族嫡系才有的手段。
“你……”她喉头滚动,九条尾巴不安地扫过榻沿,“你是当年——”
话音未落,窗外忽起一阵阴风。檐角铜铃叮当作响,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悲啼。书生神色微凝,忽然倾身将她揽进怀里,宽大的袖袍掩住她炸开的尾巴:“嘘,有人来了。”
阿九鼻尖撞在他胸口,嗅到一股极淡的檀香,混着墨汁的气息。这味道她嗅了一月有余,今夜却觉得陌生。外头脚步声渐近,是人的步子,却轻得近乎鬼魅。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有人立在月光下,影子拖得极长,像一条扭曲的蛇。
“阿九姑娘,”那声音干涩嘶哑,带着铁锈般的钝意,“听说你捡了个人?”
阿九浑身僵住。这声音她认得,是隔壁山头的黑风老妖,素来与她不睦,可三年前那夜,她分明记得他也在场。她的指甲掐进掌心,外头那人又笑了两声:“怎么,不敢出来见我?还是说——你身边那位,正忙着替你补丹?”
书生的手臂收紧了些,温热的鼻息拂过她耳尖:“别怕。”他说得极轻,像哄一只受惊的猫,“他伤不了你。”
阿九抬眼看他,月光下那双眼眸漆黑如墨,却隐隐有金纹流转。她忽然想起,自己捡到他那日,他眉心正有一道极浅的伤口,渗出的血珠里,分明带着同样的金芒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外头黑风老妖的笑声却骤然拔高:“阿九,你莫不是忘了——当年剜你内丹的人,用的便是这道封印术?”
书生闻言,唇角微微一勾,低头看向她,眼底的墨色褪尽,露出底下鎏金般的瞳仁。他笑着开口,声音却冷得像淬了霜:“你猜,当年剜你内丹的人,是谁?”
阿九的瞳孔骤缩。
月光忽然暗了一瞬,仿佛被什么巨影吞没。外头黑风老妖的笑声猛地哽住,化作一声短促的惊啸,继而戛然而止。书生慢慢松开她,起身走向门口,衣袂带起一阵无风自动的冷意。他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,月光重新洒落,在他脚下投出一道影子——九条尾,在身后无声地舒展。
阿九盯着那道影子,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回过头来,眼尾微微上挑,那张温润的书生脸在月色下竟显出几分妖异:“阿九,这三年,你当真以为——那只是梦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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