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攥着那瓶冰红茶,指节发白。便利店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,照得货架上的薯片包装袋晃眼。就在刚才,我亲眼看见一个穿麻布袍子的老头,从关东煮的格子里捞出一颗鱼丸,然后凭空消失在冷藏柜的霜雾里。收银台后的小哥正低头刷手机,屏幕光映在他脸上,像一尊无动于衷的佛。
我退后半步,后背撞上摆口香糖的货架。那老头消失前,分明朝我笑了一下,牙齿白得不正常,像嵌了一排碎瓷片。冷柜的玻璃门还在渗冷气,白色的雾沿着地面爬过来,绕过我的鞋尖,像一条活蛇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肋骨,咚咚,咚咚,比便利店门口的迎宾铃还响。
“一共十二块八。”小哥头也不抬地说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我把冰红茶搁在柜台上,又买了一包薄荷糖,动作慢得像在拖延什么。扫码的嘀声过后,我假装不经意地问:“刚才那个老头……你看见了吗?”
他终于抬起头,眼皮上有一颗小痣。他盯着我看了一秒,两秒,然后咧开嘴笑了:“什么老头?这店就我一个人值班。”他的语气平得像自动门开合的轨迹。我扭头去看关东煮的格子,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,鱼丸只剩两颗,浮在表面,像某种证据。
走出便利店时,夜风裹着烧烤摊的孜然味扑过来。我剥开薄荷糖塞进嘴里,凉气从舌尖窜到太阳穴。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细长,在人行道的砖缝间折来折去。我掏出手机,犹豫要不要在朋友圈发点什么,但拇指悬在键盘上,打了几行字又删掉。这种事说了谁信?
拐进小区时,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。便利店的灯箱在五十米外亮着,蓝白色的光晕里,似乎有人影晃了一下。我站定,眯起眼细看。那人影矮小,佝偻,穿灰扑扑的袍子,正贴着墙壁走,像一张被风吹歪的纸。我的心又提起来,但这次我没跑,反而慢慢往回走了几步。
人影停在便利店侧面的垃圾桶旁。那里堆着几个纸箱,是白天刚卸的货。我躲在一辆白色SUV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。老头——如果那真是老头——忽然蹲下去,从纸箱缝隙里抽出一根东西。细长,银白,像一根筷子,但比筷子沉,他拿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对着路灯照了照。
那东西反了一下光。我看见他的手腕上有一圈淡青色的纹路,像藤蔓,又像某种电路图。他忽然转头,朝我的方向看过来。隔着二十米,隔着SUV的车窗,我清清楚楚看见他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,不是反光,是自内而外的光,琥珀色,像某种夜行动物。
我喉咙里的薄荷糖还没化完,凉得发苦。他没动,我也没动。风把垃圾桶边的塑料袋吹起来,在半空打了个旋。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动作——他把那根银白的东西插进纸箱里,像插进豆腐一样,纸箱无声地裂成两半,露出里面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那东西蜷缩着,微微起伏,像是在呼吸。
老头又笑了,牙齿在暗处白得刺眼。他弯腰把那团黑东西抱起来,转身走回便利店方向。经过灯箱时,我清楚地看见他怀里那团东西伸出一只爪子,指节分明,指甲尖利,轻轻扣住他的袖口。然后,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自动门在他身后合拢,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我蹲在SUV后面,腿麻了。薄荷糖终于化完了,嘴里只剩一股涩味。那团黑东西是什么?他为什么能看见我?还有那根银白的“筷子”——它插进纸箱时的触感,我好像隔着空气都感觉到了,冰冷,锋利,像切开一层皮。
我掏出手机,这次没再犹豫。我打开备忘录,飞快地打下一行字:便利店,凌晨,穿灰袍的老头,银白色工具,会动的黑色生物。打完最后一个字,我抬起头,便利店的灯忽然灭了。整间店沉入黑暗,只有门外的灯箱还亮着。灯箱上“24小时”的字样闪了两下,也灭了。
黑暗里,我听见自动门重新打开的声音。吱呀——像是老旧机械的呻吟。然后是一串脚步声,不紧不慢,朝我这个方向走来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