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程野把那张纸条压在吧台下面,已经压了七天。纸条上是一串数字,像是手机号,又像是某种密码。他每周三凌晨三点准时醒,睁着眼听巷子里的猫叫春,脑子里全是那姑娘踉跄着撞进店门的样子——黑色连衣裙,头发散在肩头,眼神又冷又亮,像刚哭过又像根本没哭过。
她那天点的是血腥玛丽,喝得极慢,一小口一小口,仿佛在喝什么仪式用的药。程野擦着杯子看她,看她把番茄汁和伏特加搅在一起,冰块碰杯壁的声音在凌晨两点的酒吧里格外清晰。快三点的时候她起身,脚步稳了,表情也淡了,推开玻璃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里没有醉意,只有一种很轻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。
第二天她果然没来。程野等了一整夜,吧台上那杯调好的血腥玛丽从冰镇放到常温,最后被他倒进水池。他翻遍全城的酒吧,从老城区到新商圈,从地下舞厅到天台酒馆,问遍了所有认识的调酒师。有人见过她,周三晚上九点零七分出现,点同样的酒,坐同样的位置,凌晨三点准时消失,像掐着表似的。
这周三程野提前两个小时蹲在城东“雾色”酒吧外面的车里。玻璃窗上蒙着水汽,他隔着水雾看她推门进去,依然是黑色连衣裙,只是脖颈上多了条银色的链子。她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,调酒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跟她说了两句话,她摇头,低头看菜单,其实菜单早被翻旧了。
程野掐灭烟头走进店里,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。她没有抬头,但程野看见她握着杯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。他点了杯威士忌,喝了一口,说:“你那天落下的手机,在我店里。”
她这才转过脸来,目光落在他脸上,像在确认什么。她说:“我没有手机落在你店里。”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沙哑,像是刚睡醒或很久没睡。“不过,”她顿了顿,“你店里的血腥玛丽,盐放得有点多。”
程野笑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放在吧台上:“那这个呢?你走之前塞在杯垫底下的。”她看了一眼纸条,没去拿,只是把那杯血腥玛丽端起来抿了一口,说:“我姓沈,沈知微。你叫程野,对吧?你店门口挂的招牌上写着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凌晨两点五十分。程野的手机震了一下,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是店里伙计发来的消息,说有个穿黑裙子的女人刚刚进去,点名找他,现在正坐在吧台边喝一杯血腥玛丽,问他要不要回去。程野抬起头,看见面前的女人也正看着他,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,像月光落在水面上,一晃就没了。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她忽然站起身来,把那张纸条重新推回他面前,说:“下周三,老地方。如果你还想知道为什么是周三的话。”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,推门的时候风灌进来,吹得她裙摆微微扬起。程野低头看那张纸条,发现背面多了一行小字,是用口红写的,字迹潦草:你觉得你看见的,是真的吗。他再抬头,玻璃门外已经空了,只有街灯下飘着一点细碎的雨丝,像是刚刚才落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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