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砸在生物教室的铁皮屋顶上,像一千颗石子同时往下倒。桃桃攥着书包带子蹲在门后,水珠顺着她的刘海滴进眼睛,她不敢擦,因为门缝里透出的光正照着一双沾满泥的帆布鞋。那鞋的主人背对着她,把一株仙人球从土里拔出来,根须带出一大团暗褐色的泥土。
“操,这玩意儿怎么长这么深。”男生的声音带着点烦躁,他随手把仙人球扔进旁边的搪瓷盆,又去够第二盆。桃桃认出那是窗台上最老的那棵,高二那年她偷偷给它换过土,盆底还垫着她从化学实验室顺来的碎瓷片。
许野转过身的时候,桃桃正好打了个喷嚏。空气里的灰尘混着雨水味钻进鼻腔,她看见他校服领口歪着,锁骨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。他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:“你蹲那儿干嘛?偷看我拔草?”
“那是……”桃桃的声音比雨声还小,“仙人球。”
许野把搪瓷盆往桌上一磕,发出沉闷的响声:“我知道。这破教室要改成器材室了,教务处让我来清空。”他踢了踢脚边装满植物的编织袋,几片多肉的叶子从袋口掉出来,软塌塌地贴在水泥地上。桃桃的目光追着那几片叶子,看见它们沾了灰,边缘开始发皱。
“你养的?”许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“窗台上那些小胖子都是你的?”
桃桃点头,又摇头。她其实只养了靠窗第三排的那几盆,叶片肥厚,边缘泛着淡粉。其他的都是以前的学生留下的,没人管,靠天吃饭。
雨声忽然小了些,许野走到窗边,把最后几盆多肉一股脑扫进编织袋。桃桃看见那盆她最心爱的桃蛋被压在底下,叶片断了两片,渗出透明的汁液。“你轻点……”她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。
许野回头看她,手里还拎着袋口:“怎么,心疼?要不你拿回去养?”他把袋子往她面前一递,桃桃没接,只是盯着断口处看。许野啧了一声,把袋子放回桌上,从兜里摸出半包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没点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“桃桃?”他重复了一遍,忽然把烟从嘴边拿下来,“那我以后叫你小胖子。”桃桃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那些多肉。她低下头,头发遮住半张脸,听见自己说:“它们不胖,是品种问题。”
许野没接话,把烟塞回兜里。他走到门口,又转回来,从袋子里把那盆桃蛋捡出来,放在窗台上:“这盆给你留着。明天下雨的话,我还会来。”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,他侧身让了让,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大叔探头进来:“许野,清完没有?”
“快了。”他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,大步走出去。桃桃站在原地,看着窗台上那盆少了肉的桃蛋,雨水从破了的玻璃窗缝飘进来,打在断口上,顺着茎秆流进土里。她伸手碰了碰那片断叶,指尖沾上一点透明黏液,黏黏的,带着草腥气。
第二天没下雨。第三天也没有。桃桃中午路过生物教室,看见门锁换了新的,窗台上那盆桃蛋不见了。她站在走廊上发了会儿呆,直到上课铃响才跑回教室。第四天傍晚,她值日完绕到教学楼后面,发现垃圾箱旁躺着一个熟悉的搪瓷盆,盆里空空的,土翻得乱七八糟,像被什么动物刨过。
她蹲下去看,盆底那几片碎瓷片还在。她伸手把土拨开,在底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——一颗没发芽的桃蛋叶插,根须已经开始泛白,顶端冒出一个米粒大的绿点。她把叶子攥在手心里,听见背后有人问:“捡到宝了?”
许野靠在墙边,校服外套搭在肩上,手里转着一把钥匙。他看着她手心里的叶片,嘴角翘起来:“那天我把盆带回去了,结果我妈说那玩意儿招虫,非让我扔了。”他走过来,蹲在她旁边,凑近看那颗绿点,“你说它能活吗?”
桃桃把叶子攥紧,手心感觉到那一点微弱的凉:“能。”她说得比平时大声一点。许野笑了一声,站起来,把钥匙抛起来又接住:“那你好好养。养活了给我看看。”
他走远后,桃桃站起来,把那片叶子小心地放进校服口袋里。她走回教学楼,路过生物教室时看见门锁还挂着,但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只装过酸奶的透明塑料杯,底部铺着湿纸巾,里面插着一片桃蛋叶子,断面干净,带着一点嫩粉。
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,字迹潦草:“先用湿纸巾,生根快。你别换盆,土我明天带。”桃桃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,和那片叶子放在一起。她走进教室,坐到窗边自己的位置上,透过玻璃看见那间生物教室的窗台,塑料杯在夕阳里泛着光,像一小块透明的琥珀。
晚自习下课时,她听见同桌小声说:“你知道吗?许野跟人打架了,说是因为那间破教室的事。”桃桃没抬头,只是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片叶子,根须好像又长了一点点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