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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庭乱山村一家人

照片边缘已经泛黄，折痕处磨损得几乎要断裂。刘大壮捏着它，指节发白，眼睛死死盯着画面里那个陌生男人的脸——那人的眉眼，竟与他有七八分相似。

“大壮，你干啥呢？爹的灵前别乱翻东西。”二弟刘二壮从外面进来，肩上还落着纸钱的灰。

刘大壮没回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二壮，你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
堂屋里烧纸的火光映着兄弟俩的脸，忽明忽暗。刘二壮凑过来，只扫了一眼，整个人就僵住了。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，笑得温柔，那模样正是他们早逝的娘。可旁边那个搂着她腰的男人，却穿着件崭新的中山装，头发梳得油亮——他们爹一辈子没穿过那样的衣裳。

“这……这是谁？”刘二壮声音发颤。

“你问我？”刘大壮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有一行钢笔字，墨水已经洇开了：“永别，望珍重。一九七三年秋。”

那一年，他们娘刚嫁过来不到半年。

兄弟俩对视一眼，谁都没说话。供桌上的香烧到一半，灰白的烟灰落下来，正好盖住照片上那行字。门外传来堂叔的声音：“大壮，时辰差不多了，该给老刘头烧头七纸了。”

刘大壮赶紧把照片塞回族谱夹层里，合上那本发黄的册子。他转身应了声，脸上已经换上孝子的哀容，只是袖子里那张照片像是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手臂。

夜里守灵，来帮忙的乡亲陆续走了，只剩下兄弟俩跪在草垫上。刘二壮终于憋不住，低声道：“大哥，你说咱爹知不知道这事？”

刘大壮往火盆里添了张纸：“爹那性子，就算知道，也不会说半个字。”

“可那男的是谁？咱娘嫁过来前，不是在隔壁县纺织厂做工吗？”

刘大壮没接话。他想起小时候，爹每逢清明都要去后山那座孤坟前坐半天，自己曾问那是谁，爹只说是个故人。现在想来，那坟里埋的怕不是别人。

“哥，你说咱要不要去查查？”刘二壮凑得更近了。

刘大壮正要开口，突然听见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。他猛地站起来，推开堂屋门，月光下空无一人，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晃。

“谁？”他喊了一声。

没人应。但他注意到，院门前的泥地上，有一行新鲜的脚印——不是去村里方向，而是朝着后山那座孤坟去的。脚印很浅，像是刻意放轻了步子。

刘大壮退回屋里，把门拴上，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，借着供烛的火光又看了一遍。这一回，他看清了男人背后祠堂的匾额，上面刻着“刘氏宗祠”四个字——可那时他娘还没嫁进刘家，祠堂里怎么会挂着她和别的男人的合影？

“二壮，”他声音有些哑，“明儿一早，咱去后山看看。”

火盆里的纸钱烧尽了，最后一缕青烟拧成一股，直直向上，仿佛要冲破瓦片。院外老槐树上，一只夜枭突然叫了两声，声音凄厉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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