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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房BY

刑场上的血味还没散尽，我伏在马车里，喉头堵着半块粗布，是那白衣人塞进来防我出声的。车轮碾过青石板，颠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车帘掀开一角，我看见他的背影——素白袍子，腰间悬一枚乌木令牌，在日光下泛着冷光。

他不说话，我也不问。侯府抄家那日，我藏在账本夹层里的炭笔字被搜了出来，管事婆子拽着我的头发往堂上拖，说这贱婢私记主子账目。我咬碎了嘴里的血泡，想着那三百石军火、七船私盐，想着我娘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阿沅别做糊涂事。可那白衣人只在刑场边的茶棚里坐着，等刽子手刀落的前一瞬，掷出两枚铜钱，打偏了刀锋。

马车停在一处荒庙前。他跳下车，伸手掀帘，日光刺得我眯起眼。他生得清瘦，眉间一道浅疤，像被薄刃划过又愈合。你不怕？他问，声音哑得像砂纸。我咽了口血水，怕什么？怕你也是来灭口的？他笑了，那笑纹在疤上折出一道弯，倒显得温和。侯府账上那笔军火，原是卖给我的东家。他说，你记下的数目，少了一成。

庙里供着半截泥佛，香炉倾颓。他在供桌下扒开一块松动的砖，取出个油布包，抖开是几册旧簿子。我凑过去看，墨迹斑驳，却分明是我偷记的那些数目，一笔不差。他指着最后一页的空白处，说：这里，你该补上那失踪的一成，落在谁手里。我盯着他指尖的薄茧，忽然笑了。我知道，我说，是老爷的舅兄，漕帮的严舵主。他挑眉，那你可知道，严舵主上个月已在清江浦被人沉了船？

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，急促而齐整。他神色一凛，迅速将簿子塞回砖缝，又抓了把香灰往我脸上抹。待会有人来，你只管哭，说是我买来的逃妾。他压低声音，指尖拂过我鬓边碎发。我垂眼，闻到他袖间淡淡的墨香，和刑场上那股血腥混在一起。马蹄声在庙前停住，有人翻身下马，靴子踩碎枯叶的声响步步逼近。

我忽然抓住他的手，在他掌心写下三个字。他微微一怔，随即眼神深了下去。牌坊下，他低声问：你写的是什么？我抬起头，庙檐滴水，正落在我眉间。你舅兄没死，我说，沉船那夜，他换了衣裳，往北边去了。你猜，他会不会带着那批军火的账目，去找你那位东家邀功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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