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留声机针尖划过《玫瑰玫瑰我爱你》的第三小节时,我正把半块怀表按在锁骨下方。沈公馆的灰还在旗袍褶缝里硌着,舞厅顶灯的光柱扫过来,像陆明川当年审我时那支手电筒。
他坐在二楼包厢的阴影里,领结松了一半。我看见他右手指节叩着大理石材质的栏柱,三长两短,是军统的老暗号。我假装被舞客撞到,踉跄着往楼梯口退——那扇黄铜门后面有通往锅炉房的铁梯。
“陈小姐。”他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,带着威士忌和硝烟混合的气味,“你踩到我的表链了。”
我低头,银色链扣果然缠在水晶鞋跟上。他蹲下来解链子时,袖口露出半截钥匙齿痕的新鲜磨损面,那是保险箱钥匙,不是开锁用的。怀表还在我手心里发烫,表盖内侧沈未晞的相片已经泛黄,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口枯井。
“陆先生。”我学着他的腔调,“您这表走得慢了三分钟。”
他直起身,把表链收进西装内袋,目光扫过我领口。“沈公馆的座钟停了,但保险箱里的信不会停。”他说,“两年前那封,烧了可惜。”
舞池突然爆发出掌声,盖过了后半句。我趁机闪进更衣室,门反锁时听见外面有皮鞋跟踩碎玻璃的脆响。镜子里我的口红蹭到了耳根,像一道新鲜的血痕。更衣箱第三格藏着沈未晞留给我的全部家当:一张船票、半张地图、还有她抄在烟盒纸上的密码。可她没说密码配的是哪把锁。
凌晨三点,我从锅炉房钻出来时,后巷的雨正淋在消防栓上。陆明川靠在墙边抽烟,火光映亮他下颌的旧伤疤。“你跑得挺快。”他把烟按灭在砖缝里,“但租界今晚封了北门,明天查户籍。”
我攥紧怀表,表链在他手里时我多看了两秒——那枚钥匙齿痕的磨损方向是逆向的,说明他经常用反手开锁。特工的习惯,开锁时防备背后偷袭。
“陆先生,”我走近一步,雨顺着他的帽檐滴进领口,“您既然知道信的事,就该知道锁愫两个字是什么意思。”
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像刀锋刮过冰面。“锁住心,还是锁住命?”他伸手,指尖隔着雨水触到我腕上的旧疤,“沈未晞教你用钥匙开保险箱,可她没告诉你,遗书背后还有一行字。”
雨声忽然很大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出来:“什么字?”
他收回手,从内袋摸出一枚黄铜钥匙,在路灯下转了个圈。那钥匙的齿纹和我怀表里藏着的那枚一模一样。“明天下午三点,利顺德饭店咖啡座。”他说,“你带怀表,我带答案。”
转身时他的风衣角扫过积水,我看见他后腰的枪套鼓着——不是平时的勃朗宁,是美制M1911,枪柄缠着深红色胶带,像是从谁手里刚抢来的。更衣箱里那半张地图的折痕处,恰好画着利顺德饭店的旧楼。
雨更大了。我把怀表按在胸口,表盖内侧沈未晞的照片旁边,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极细的铅笔字:锁在表链第七节。
我低头去看链扣——第七节银链的背面,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陆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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