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白洁的手指还停留在那行字的最后一笔上,墨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她认得这笔锋,丈夫赵建国写字总是方方正正,像砌砖似的。可这手抄本上的字迹,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弧度,撇捺都拖得极长,像猫伸懒腰。
她数了数页数,厚厚的牛皮纸本子,写满了大半本。第一页是首七言诗,落款处却只有一个“沈”字。沈什么?她翻到第二页,是一段极简的记事,说的是某个夜晚在城郊河边钓鱼,钓上来一条红尾鲤鱼,觉得有趣便放生了。字里行间带着股悠闲的得意,像是故意写给人看的。
白洁把本子合上,又打开,反复几次。衣柜里的樟脑味混着旧纸的气息,呛得她鼻子发酸。这柜子是三个月前从婆婆家搬来的,说是建国小时候用过的旧物,一直没翻过。此刻她坐在卧室的地板上,膝盖上摊着这个本子,而赵建国正在客厅里看电视,球赛的解说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。
“建国。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有些哑。电视声没停,只听见他“嗯?”了一声。白洁咬了咬唇,把本子塞回衣柜底层,压在一叠旧被单下面。“没事,看你的。”
晚饭后赵建国照例去书房打游戏,说是帮公会打什么副本。白洁洗碗的时候盯着水龙头,水流哗哗地冲过指缝,她想起手抄本里夹着的那张纸条——准确说,是一张撕了一半的收据,上面印着“醉月楼”三个字,日期是去年秋天。那会儿赵建国总说加班,有几次回来身上带着酒气,但从不提跟谁喝酒。
她擦干手,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。搜索引擎里敲下“醉月楼”,跳出来的是本市一家老字号酒楼,主打河鲜,价格不便宜。白洁又输入“醉月楼 沈”,翻了两页也没找到什么。她靠在椅背上,想起婆婆上周聊天时随口提过一句:“建国小时候有个玩伴,姓沈,后来搬走了。”当时她没在意,现在想起来,婆婆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。
夜里十一点,赵建国从书房出来,看见白洁坐在床头翻一本杂志,神色如常。“还不睡?”他脱了衣服躺下,打了个哈欠。白洁关了灯,黑暗中听见他的呼吸渐渐平稳。她把脸埋进枕头里,脑海里反复浮现那行字的尾笔——那弧度,像极了某条河上的桥影,弯弯的,勾人心事。
第二天一早,白洁趁赵建国去上班,又打开了衣柜。这次她翻得仔细,把被单全抽出来,果然在夹层里摸到一个硬壳信封。信封没有封口,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两个少年站在河边,其中一个咧着嘴笑,手里拎着一条红尾鲤鱼;另一个站在旁边,侧脸看不太清,但身形瘦高,微微弓着背。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字:一九九八年夏,白河渡口。
白洁的手指停在“白”字上。白河,她娘家就住在白河边上。她翻过照片再看那个侧脸,忽然觉得有些眼熟,却又说不上来。门铃突然响了,她慌忙把照片塞回信封,塞进衣柜深处,才去开门。门外站着个穿绿色邮递员外套的男人,手里拎着个盒子:“白洁女士吗?您的快递,到付。”
她签了字,付了钱,低头一看,发件人只写了个“沈”字,寄件地址是市郊的“白河渡口揽月轩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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