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朝堂上的檀香混着汗味,像极了记忆中某个王朝覆灭前的午后。我倚在龙椅上,指尖敲着冰凉的金漆扶手,听着礼部侍郎声泪俱下地数落先帝的罪状——那些罪名里,有七成是我昨夜刚在脑子里温习过的,三千年帝王心术的入门课程。
“陛下,臣请废黜先帝庙号,以正视听!”侍郎的哭声戛然而止,满殿寂静。我抬起眼皮,看见他额角的汗珠悬了半晌,终于顺着脸颊滚落。这戏码,我见过八百遍了。
“准了。”我摆摆手,声音懒散得像是刚睡醒,“不过,你方才说的‘通敌叛国’一罪,朕记得当年是礼部亲自送去的议和文书吧?”殿中有人倒抽一口凉气。我看见侍郎的脸瞬间煞白,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。三千年前,有个老臣也是这般表情,后来他把全家老小连夜送出了京城。
午门外的鼓声响起时,我正翻着内侍送来的密折。新科状元陈默在殿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,说是有“关乎社稷的秘事”要面奏。我让内侍把他带进来,看见这年轻人双膝磨出的血痕在青砖上拖出两行暗红。
“陛下可知,先帝临终前曾密诏三镇节度使进京?”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动了朱漆柱子上的蟠龙。我放下密折,示意他说下去。窗外的蝉鸣突然聒噪起来,我记得这个时节,御花园的槐花该落了。
陈默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绢帛,展开时我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砂字迹——先帝的字我认得,那个总爱在批阅奏折时把“朕”字写得格外歪斜的老人,此刻就躺在我身后的梓宫里。可这份诏书上的字迹,端正得有些诡异。
“陛下请看这落款。”陈默的手指停在绢帛末端。我凑近去看,那枚玺印的痕迹比寻常要深上几分,边缘却有细微的毛刺。三千年里我见过无数仿造的诏书,这种拙劣的赝品连最末等的作假师傅都看不上眼。
“你怀疑这诏书是假的?”我向后靠回椅背,打量着这个新科状元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有些过分了。正午的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一直延伸到丹陛之上。
“臣不敢妄断。”陈默低着头,声音却透着股奇异的笃定,“只是此诏中的内容,恰好与昨日兵部呈上的调令完全吻合。”殿外的侍卫忽然换防,甲胄碰撞的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。我笑了,三千年来,每次有人要动手前,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小小破绽。
“你说得对,这诏书是假的。”我站起来,缓步走下丹陛,在陈默面前停下,“但朕想知道,是谁让你把它送到朕面前的?”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我闻见一缕极淡的龙涎香——那是历朝历代谋逆者惯用的味道,混杂在年轻状元朗朗的口气里,像一朵暗夜中骤然绽放的罂粟。
午时三刻,我听见宫墙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。陈默终于抬起头来,眼底的惧意褪去,换上一种近乎虔诚的光:“陛下,您果然和传言中一样。”他轻声说着,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枚青铜虎符——那是调动京城禁军的信物,本该锁在深宫宝库的最深处。而我记得清楚,那枚真正的虎符,此刻正压在我袖中的密折下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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