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照片的边角已经泛黄,像被水浸过又晒干,指纹磨得发亮。白洁捏着它,指尖一点一点凉下去。照片里的她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墓园里,白裙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,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却直直望着镜头——不对,是望着镜头后面的方向。墓碑上的字很小,她眯起眼,看清了刻着的三个字:白洁之墓。
窗外有只鸟扑棱棱地飞走,她惊了一下,照片从指间滑落,飘到地板上。她没有立刻弯腰去捡,只是盯着那片白色的裙摆在照片里翻卷,像白天鹅的翅膀,又像什么被撕碎的东西。丈夫去世三年,她一直住在这间老房子里,每天打扫,擦窗,换花瓶里的水,日子安静得像一口枯井。可他留下的书她从未翻过,直到今天想找一张旧邮票。
她蹲下来,把照片拾起,翻到背面。那里用钢笔写着一行字,墨迹已经洇开:「第七次,她终于发现了。」字迹是她丈夫的,她认得,那种微微向右倾斜的连笔,每次写她的名字时总是把「洁」字的三点水拉得很长。白洁把照片放进围裙口袋,手在裙子上擦了擦,却怎么也擦不掉那种黏腻的凉意。
她打开衣柜,抽出那条白裙。是结婚前买的,布料厚实,领口绣着一圈细碎的花,她只在重要日子穿过。翻出裙摆时,口袋里掉出一把钥匙,铜的,挂着一枚小小的红绳结。她记得这把钥匙,丈夫生前总挂在腰上,说是什么仓库的锁,后来怎么找也找不到,原来一直藏在她自己裙子的口袋里。
钥匙齿痕很新,不像用了三年。白洁握着它,走到客厅那面老钟前停住了。这座落地钟是婆婆留下来的,钟摆永远停在两点十七分,她修过几次也没修好。钟的门框上有一个极细的缝隙,钥匙插进去,咔哒一声,钟面整个弹开,里面不是齿轮,而是一道窄窄的铁梯,向下延伸,黑洞洞的。
她迟疑了一瞬,回头看了看门口。门锁着,窗帘拉得严实,屋里只有钟摆静止的沉寂。白洁深吸一口气,侧身钻了进去。铁梯很窄,她穿着拖鞋,踩在生锈的踏板上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往下走了十几级,空气渐凉,带着一股土腥味,混着某种淡淡的香水味,是栀子花的味道,她从不喷香水。
底端是一扇木门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。白洁推开门,愣住了。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,墙面上贴满了照片,全是她自己。有她在菜市场挑菜,有她在阳台上晾衣服,有她坐在公园长椅上看书,甚至有一张是她在睡梦中,头发散在枕上,嘴唇微微张开。每一张背面都写着日期,最近的一张是今天上午,她站在窗边翻书的侧影。
房间中央摆着一张书桌,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,翻开的那页写着:「她穿白裙的样子,像极了母亲。」字迹不是丈夫的,更工整,带着一种生硬的笔直。白洁拿起笔记本,下面压着一张旧报纸,报纸头条是十年前的新闻——「滨河墓园发生连环盗墓案,多座墓碑被撬,警方正在调查」。她指尖划过那行字,突然觉得背后有人。
她猛地回头,房间里空荡荡的,只有墙上的照片微微晃动,像是刚被什么风拂过。白洁握着报纸的手在抖,她听见头顶传来吱呀一声,是落地钟的门被人合上了。铁梯上传来脚步声,很轻,一步一步,朝她走过来。她盯着木门的缝隙,看见一角白色的裙摆,和她身上穿的一模一样,慢慢地、慢慢地,在门口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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