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“枕头?”师爷老周的下巴差点砸到脚尖,他凑到我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“大人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啊。原告被告,哪有同躺一处的道理?况且这王氏告夫,告的是夜夜磨牙,您让他们搬枕头,这是要断案还是……要圆房?”
我没理他,目光落在那跪着的妇人身上。她约莫三十出头,荆钗布裙,眼圈发红,却没什么惧色。她丈夫跪在几步外,是个黑脸汉子,此刻正拿眼角偷瞄我,嘴唇翕动,像是有话要说。我把惊堂木一拍,声音比老周预想的要轻:“王氏,你说他夜夜磨牙,可有证据?”
“回大人,”王氏声音清亮,“民妇嫁他七年,他磨了七年。起初以为他睡得沉,后来发现不对劲——他只在民妇睡熟之后才磨,且越磨越响,像要将民妇的骨头嚼碎似的。民妇夜夜惊醒,已是三年未得安眠。”她说着,竟从袖中掏出一块白布,上面满是齿痕,深浅不一,“这是民妇用帕子包着耳朵,被他夜里咬破的。”
堂下嗡的一声。那黑脸汉子猛地抬头,脸涨得通红:“大人,她胡说!我睡得像死猪,怎会咬她?她自己梦游咬的,倒赖在我头上!”王氏冷笑一声,从怀里又掏出一物——竟是一截断掉的枕木,上面两排清晰的牙印:“这是上月他咬断的,枕木都碎了,人还能睡得着?”
我看得津津有味,老周却在旁边直扯我袖子。我心里却亮堂起来——这案子,有意思。穿越前我是个牙医,这可真是撞到枪口上了。我清了清嗓子,问那汉子:“你平日可有头疼、口苦、口干?晨起时腮帮子酸不酸?扳开嘴,我看看你的牙。”
汉子一愣,下意识张开嘴。我走下公堂,凑近一瞧——好家伙,两排牙齿磨得平平整整,牙釉质都亮得反光了,颊黏膜上还有一排白线,典型的磨牙症晚期。我又捏了捏他的下颌关节,他疼得“嘶”了一声,额头冒汗。我退回堂上,心里有了数,却故意沉下脸,对王氏道:“你可知,磨牙一症,多因肝火旺盛、虫积内扰所致。是你丈夫自己受罪,你却来告他,这官司,本官倒要问问你——你到底是恨他磨牙,还是恨他磨牙扰了你的清梦?”
王氏愣住,眼眶更红了:“大人明鉴,民妇夜夜提心吊胆,怕他哪日咬断的不是枕木,是民妇的喉咙……”她说到这儿,突然哽咽,“民妇不是怕死,是怕死得不明不白,连个说法都没有。”
堂下静了。那黑脸汉子也怔住了,半晌,他咕咚一声跪直了,闷声道:“大人,我……我从前不知是病。只觉夜里嘴巴累,白天没精神。她跟我提过几次,我当她嫌我,还发过火……”他低头,声音闷闷的,“要是能治,我治。”
我看火候到了,一拍惊堂木:“好!这案子,本官判了——王氏,你丈夫这是病,不是恶。本官开一副方子,黄连、栀子、龙胆草清肝泻火,再加槟榔、使君子驱虫,另配一副牙垫,夜里戴上,磨不坏牙齿,也咬不着你。限他三个月,若三个月后仍不愈,你再告他,本官定重罚他——罚他给你打三个月洗脚水!”
堂下哄地笑开了。王氏破涕为笑,那汉子也憨憨地挠头。我正要退堂,老周却忽然凑过来,脸色发白:“大人……您方才说的方子,黄连、栀子、龙胆草……这都没错。可那‘牙垫’……是什么东西?”
我一愣,糟了,这时代哪来的牙垫。我正琢磨怎么圆,忽然堂下那汉子又磕了个头,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的纸:“大人,小的想起一事——昨夜小的睡觉,总觉得边上有动静。今早醒来,枕边多了这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‘县令若问牙垫,便给他看这个。’”
我接过纸展开,上面一行字,墨迹淋漓:“牙医穿越,甚是有趣。明日午时,城东破庙,有另一桩奇案等你——你若不来,我便把你那套‘现代疗法’,连同你的来历,一并报给知府大人。”
我握纸的手一紧。老周在旁边探头:“大人,写的什么?”
我把纸叠好,塞进袖中,冲他一笑:“没什么,一封……挑战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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