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刚从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境中醒来,头顶是陌生的玄色帷帐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。殿外传来低沉的钟鸣,一声接一声,震得我耳膜发麻。我费力地撑起身子,视线扫过青铜灯架上跳动的火光,落在案上摊开的竹简上——那上面赫然写着“扶苏”二字,墨迹犹新。
记忆像潮水般涌来,带着不属于我的前世片段和属于我的今世残影。我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,疼痛清晰得让人想骂娘。是的,我穿成了秦始皇的长子,那个据说被赐死、被史书寥寥几笔带过的公子扶苏。而此刻,我正躺在咸阳宫偏殿的软榻上,外头天还没亮透。
门帘被掀开,一个内侍弓着腰进来,声音尖细:“公子,陛下召您觐见。”我心头一紧,这亲爹向来雷厉风行,这个时辰唤人,八成没好事。我迅速理了理衣冠,照了照铜镜里那张年轻却略显苍白的面孔,深吸一口气,跟着内侍穿过长长的回廊。
正殿里烛火通明,始皇帝坐在案后,正批阅一摞奏章,头也不抬。他一身玄衣,眉峰紧锁,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弓弦。我规规矩矩地行礼,唤了声“父王”。他这才抬眼,目光锐利如刀:“北境传来急报,匈奴又有异动,你觉得该如何处置?”我脑子转得飞快,前世好歹读过几本史书,但此刻不能露怯。
“儿臣以为,”我斟酌着开口,“北境之患非一日之功,与其贸然出击,不如先稳固边防,屯粮练兵,待时机成熟再图进取。”他盯着我看了半晌,手指叩了叩案面,淡淡道:“说得倒稳当,可朕没那么多耐心。”我脊背一阵发凉,正想再辩,他却挥了挥手:“退下吧,回头把你那些想法写成奏疏呈上来。”
出了正殿,我后背的衣料已经湿透。这爹不好糊弄,稍有不慎就是雷霆之怒。刚走到回廊拐角,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大哥!”我回头,看见胡亥穿着一身狐裘,眉眼间带着天真无邪的笑意,蹦蹦跳跳地凑过来:“大哥好早,父王又考校你功课了?”
我瞥了他一眼,心里警铃大作。这个弟弟,表面上人畜无害,史书里可是把他写得阴狠毒辣。我扯了扯嘴角:“不过是些边务琐事,二弟怎么起这么早?”他歪着头笑:“我听说大哥要上朝,特意来讨教呢。”他的笑让我后颈发凉,像是被一条滑腻的蛇缠上。
我没接他的话,敷衍了几句便借口有事要走。胡亥在我身后喊:“大哥慢走,回头我让人送些新贡的蜜饯去你殿里。”我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,心里盘算着,这蜜饯怕是有毒吧。回到寝殿,我摊开竹简,把刚才的应对重新复盘了一遍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正想着,贴身侍从悄声凑过来:“公子,中车府令赵高大人方才遣人递了话,说想寻个空闲来拜见您。”我的手一顿,笔尖的墨在竹简上洇开一团黑渍。赵高?他来拜见我这个不得宠的长子,是要拉拢,还是试探?窗外晨光渐亮,我却觉得这咸阳宫里的暗影越来越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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