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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忘了自己自杀的理由

我盯着备忘录里那行字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，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。天台的风灌进领口，把睡衣吹得猎猎作响。豆浆油条？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这个时间，楼下早餐铺子应该刚支起油锅。可为什么我要在跳楼前记下这个？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，拼不出完整的画面。我往后退了一步，水泥围栏硌着后背，突然觉得荒唐——我连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都想不起来了。

楼下传来油条在锅里翻滚的滋滋声，混着豆浆的甜腥味飘上来。我认得那个声音，陈伯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开火，总是先炸三根油条，再舀一勺糖进豆浆锅里。我站在那里，数着油条下锅的次数，数到第七根的时候，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从单元门跑出来，马尾辫在晨光里甩成一道弧线。她手里攥着五块钱，跑得飞快，像在追赶什么要紧的东西。

我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。那个女孩我见过，她总在七点零三分经过楼下，手里攥着数学作业本，有时候是语文的。她会在早餐铺前停下，买一杯不加糖的豆浆，然后小跑着去赶七点十五的公交。我怎么会知道这些？记忆碎片忽然翻涌，我抓住一片——昨天傍晚，我坐在阳台上，看见她蹲在路边哭，作业本散了一地，被风掀着，像白色的鸟。

我站起身，走下天台。楼梯间里，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来，又一层层熄灭。走到三楼的时候，我撞见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，他正把一张照片往兜里塞，动作太快，照片一角露出来，是个女人的侧脸。他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，侧身让我过去。我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，像是医院里那种消毒水混合着青霉素的气息。我没多想，继续往下走。

早餐铺子前排了五六个人，陈伯看见我，笑着说：“今天起得早啊。”我盯着油锅里翻滚的油条，忽然不知道说什么。那个穿校服的女孩已经不见了，公交站台上空荡荡的。我摸遍睡衣口袋，只找到皱巴巴的二十块钱。陈伯给我装好豆浆油条，又往袋子里塞了个茶叶蛋：“今天鸡蛋新鲜，尝尝。”

我咬着油条往回走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豆浆是温的，甜味在舌尖化开。走到单元门口时，我看见那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信箱旁边，正低头看一张纸条。他注意到我的视线，迅速把纸条揉成一团，丢进旁边的垃圾桶。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，捡起那个纸团，展开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她不是自杀，是被人推下去的。”

手一抖，豆浆洒出来，烫得我缩回手。我抬头，男人已经不见了，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和逐渐喧闹的晨光。我盯着那行字，忽然想起天台边缘的围栏——我记得它的高度，刚好到我的腰。如果是自己跳下去，根本不需要站那么近。那么，我昨晚到底为什么会站在哪里？又是谁，希望我站在那里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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