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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没见过的腼腆。他搂着我的那只手，指节分明，搭在我的腰侧，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回。而我，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，头发松松地挽着，眉眼间是我自己都陌生的娇羞。可这张照片里的我，看起来至少有四十岁了，眼角有了细纹，而此刻镜中的我，明明才二十六。

我捏着照片的边角，指腹摩挲过那层薄薄的银盐纸面，触感粗糙而真实。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大，敲打着老旧的玻璃，溅起的水珠模糊了外头的路灯。我翻过照片，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：“1998年秋，于丽江。”字迹苍劲有力，和今天傍晚他递给我名片时，那个“周延”的签名如出一辙。

客厅的灯还亮着，茶几上放着他下午带来的那盒凤梨酥。他说是路过顺便买的，说女孩子都爱吃甜食。我那时只是客气地道了谢，连盒子都没打开。现在，我走过去拆开了纸盒，酥皮的香气扑鼻而来，我咬了一口，甜腻的凤梨馅在舌尖化开，却莫名觉得眼眶发酸。凌晨三点，这座城市静得像沉在水底，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一两声低鸣。

我坐回书桌前，重新拿起那张照片。照片里的他比现在年轻些，头发更黑更密，但眼角已经有细细的纹路，笑起来的时候，像是藏着很多话没说出口。我盯着那个“自己”的眼睛，试图从里面读出什么——但只能看到一种安然的、笃定的光，仿佛她早就知道，多年后我会在这样一个雨夜，独坐灯下，对着这张照片发呆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他的消息：“你睡了吗？睡前别喝咖啡。”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。我盯着那行字，心跳忽然漏了半拍。我们不过认识十二个小时，可他说话的语气，老练得像在照顾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。我没有回复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，又拿起那张照片，指尖沿着他的轮廓描了一道，凉意从纸面渗进来。

第二天下午，我去了他说的那家旧书店。他说那是他朋友开的，在城西巷子尽头，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。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他正蹲在书架前整理旧杂志，听见动静抬起头来，眼睛弯了一下：“真来了？我昨晚还梦见你来了呢。”他语气轻松，可我却觉得他话里有话。我站在门口，日光从背后照进来，把他整个人镶了一道金边，和照片里的那个蓝布衫男人，竟然重叠在一起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朝我走过来。我下意识把那张照片往口袋里塞了塞，他却忽然停住脚步，目光定在我手腕上——那里戴着一只旧银镯子，是外婆留给我的，内圈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澜”字。他说：“你也喜欢老物件？”我摇摇头：“祖传的。”他笑了笑，没再追问，转身去泡茶。

我趁他不注意，把那张照片抽出来，夹进书架上一本《边城》里。可就在合上书页的瞬间，我瞥见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字，字迹和照片背面的笔迹一模一样：“给澜，1998年秋。”我猛地抬头看他，他正背对着我往杯子里放茶叶，背影挺拔，肩膀微沉，像是扛着很多年没卸下的重量。我听见自己问出口：“周延，你以前去过丽江吗？”他手里的茶匙“叮”一声掉在桌上，滚了两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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