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猛地抽回手,那根红绳却像长了眼似的,在腕间绕了三圈,末了打了个死结。裁缝姓沈,名唤锦年,人如其名,生得一副锦绣皮囊,偏生一双寒潭似的眼。他垂着眼,指尖还捻着那根针,银光一闪,线头便断了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我声音发紧,指尖去抠那绳结,越急越解不开。他倒是不慌不忙,将针插回案上的针插里,慢条斯理道:“你那条裙子,是民国三十七年的料子,蜀锦厂最后一批货。缝线的手法,是东大街老裁缝张德贵的绝活。”他抬眼,目光如针,“你从哪儿得来的?”
我心头一跳。那裙子是我外婆留下的,她去世前拉着我的手,说锦里巷尾,有个姓沈的欠她一条命。我本以为是老人的胡话,如今看来,竟真有这么一茬。他见我沉默,也不追问,只从柜台下摸出一本泛黄的簿子,翻开某一页,指给我看——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一行字:民国三十七年,腊月初八,沈长卿欠张素娥一命,来世当还。
“沈长卿是我爷爷。”他把簿子合上,声音淡淡的,“你外婆是张素娥?”我点头,心里翻江倒海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像冰面裂开一道缝,泄出一点暖意:“那你该早说的。”他伸手,轻轻一拽那红绳,绳结竟自行松了,落在他掌心,化作一缕红烟,散进午后斜阳里。
“走吧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他绕过柜台,推开后门,是一条窄巷,青苔漫上石阶,尽头是棵老槐树。树下埋着个铁盒子,他蹲下掘出来,打开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外婆年轻时,站在一家裁缝铺前,门匾上正是“南邻锦里”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等他来寻我。
我抬头看他,他眼底那层寒冰终于化了,露出些微水光:“你外婆和我爷爷,本是订过亲的。后来战乱,我爷爷去了台湾,再回来时,她已不在了。”他说着,从盒底摸出一枚玉镯,递到我手里,“这是给张家媳妇的。既然你来了,物归原主。”
我握着那玉镯,触手生温,像是外婆的手还握着我的。巷口忽然传来一声猫叫,他神色微变,猛地将我往后一拉。一只黑猫从墙头跃下,落在我方才站的地方,绿幽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。他低声咒了句,拉起我就走:“那猫不对,得赶紧走。”
我回头,那黑猫竟跟了上来,步伐优雅,如影随形。他攥紧我的手,指节泛白:“你外婆照片背后,还有一行字你没看到——‘那猫若是回来了,莫要回头。’”我心头一凉,再想细看,那照片却已被他收进了怀里。巷子尽头,猫叫声越来越近,他忽然停下,转身,对着那猫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。
那猫竟真的停了。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松开我的手,掌心里全是汗。我问他,那猫到底什么来头。他看着我,眼底多了一丝我看不透的东西:“你外婆没告诉你,她不是病死的——是被那猫的主人,害死的。”他说着,指了指我腕间——红绳不知何时,又系了回去,这次,系得更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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