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档案室的日光灯管坏了第三根，维修工说零件要从总部调，最快也要明天。我蜷在铁皮柜之间的阴影里，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翻找去年三月的处方笺。冷气从通风口灌下来，指尖冻得发麻，病历本滑落在地，摊开的页面上“配偶”一栏，宋衍的名字被红笔圈过两遍。

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，不急不缓，皮鞋碾过地砖的声响像某种节拍器。我屏住呼吸，把半个身子藏进档案柜的夹角，可他偏偏在门口停了停，然后径直朝最里排走来。冷柜门被拉开，金属滑轨发出尖利的呻吟，我闻到那股混着雪松和消毒水的气息，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。

“陆医生。”他站在我身后半步的地方，声音低得几乎被空调噪音吞没，“病历本上的配偶栏，你填了我的名字。”我攥紧手里的纸张，指腹压出褶皱：“那是系统默认，宋先生。”“哦？”他轻笑了一声，忽然伸手越过我头顶，抽走我正上方那格档案盒，动作间袖口擦过我的耳廓，“那昨晚浴室镜上的口红印呢？她用的色号和你今天这支一模一样。”

我猛地转身，后腰撞上冰冷的柜沿。他垂眼看我，目光落在我抿紧的唇上，里面有一层暗沉的光。手机屏幕突然亮了，是急诊室打来的电话：“陆医生，新收治的患者家属说认识您，姓宋。”我几乎是逃出去的，把档案室的门摔出沉重的闷响，可走到电梯口才发现，指尖攥着的处方笺背面，不知何时被他用炭笔写下一串手机号码，墨迹还没干透。

深夜的急诊室依旧人声嘈杂。护士台围了一圈人，中心是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，额角有道新鲜的擦伤，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皮肤上一道淡红的抓痕。“陆医生。”他看见我，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挂在我胸口的工牌上，“我是方才那位患者的家属。”病历本上的名字是宋衍，可他腕上的手表，和下午在档案室抵住我的那只手腕戴的是同一块。

我低头翻看医嘱单，笔尖在纸面顿住。他凑近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昨晚你离开我家时，落下了一条丝巾，叠好放在最上面那格抽屉里。”我抬眼看他，他额角的伤口渗出血珠，顺着眉骨滑落，他毫不在意地抬手抹掉，目光却死死钉在我脸上：“这条丝巾的内衬标签上，缝着一个手机号码。陆医生，你猜是谁的？”

急救床的滚轮碾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响动，我被人流裹着往抢救室方向走，手里的笔不知何时断了墨水。回头的时候，他还站在原地，隔着明晃晃的顶灯看我，指尖夹着张白纸条，轻轻晃了晃。抢救室的帘子拉上的瞬间，我听见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——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，只有三个字：“十点半。”落款是一个宋字拼音的首字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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