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阿滨的手指悬在相册图标上方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知道那三张照片还在,和过去七个夜晚一样,准时出现在凌晨三点零七分。他从未在那个时刻醒来过,可手机却忠实地记录下了他熟睡时的模样——闭着眼,呼吸平稳,嘴角偶尔抽动一下,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安宁的梦。
第一张照片的角度很正,正对着他的脸,能看清鼻梁上那道细小的疤痕。第二张稍微偏右,拍到了他搭在枕边的手。第三张则几乎贴着枕头,能看见他后脑勺的头发压出凌乱的纹路。阿滨放大第三张照片的角落,那里有一道模糊的轮廓,像是某个人的指节,又像只是被角投下的阴影。他翻过手机,看向自己枕下那把匕首,刃口泛着冷光,位置和昨晚睡前摆放时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。
他掀开枕头,底下除了匕首,只有几根掉落的发丝和一粒灰色的绒球。阿滨用手指捻起那粒绒球,凑近鼻端闻了闻,有股极淡的檀香味,像老宅佛龛前燃烧的那种。他记得母亲生前常点这种香,可母亲已经去世六年,这间出租屋里也从未有过任何香烛。绒球在他指间散开,露出里面裹着的一小片黄纸,纸上画着弯曲的符文,墨迹新鲜,像是刚写上不久。
阿滨把黄纸摊在掌心,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他想起前几日楼下修鞋匠说过的话——这栋楼以前是座义庄,停过不少横死的人。那时他只当老头儿喝多了酒胡言乱语,此刻却觉得后背像被冰水浸透。他把黄纸折好塞进贴身口袋,又拿起手机,翻到昨晚的拍摄时间:三点零六分五十八秒。他打开录音功能,将手机立在床头柜上,镜头对准床铺,然后重新躺下,闭上眼睛。
这一觉睡得极浅,像浮在水面上。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夜车,听见隔壁邻居家的猫在挠门。不知过了多久,他感到枕头轻微地凹陷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。那凹陷很缓慢,几乎察觉不到,但阿滨的神经绷得笔直。他没有睁眼,右手悄悄探向枕下的匕首,手指触到冰凉的刀柄时,那个凹陷又消失了。
凌晨三点,阿滨猛地睁开眼。手机屏幕亮着,录像还在运行,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。他抓起手机,快进到凌晨两点五十分,画面里他侧躺着,被子盖到胸口,呼吸均匀。两点五十七分,枕边出现一道阴影,像从天花板垂落的一缕黑烟。三点整,阴影凝成一只手掌的形状,五指张开,缓缓覆上他的后脑勺。然后——画面猛地一黑,再恢复时,已经是三点零七分。
阿滨盯着那个黑屏的间隙,整整三分钟的时间,录像里什么也没有。他反复拖动进度条,确认那段时间里录制的只是一片纯粹的黑暗,连声音都消失了。他把手机放到一边,重新摸出那张黄纸,符文在晨光里显得更加清晰。他忽然想起,自己昨晚睡前明明把纸塞进了贴身口袋,可现在,纸上多了一滴暗红色的印记,像干涸的血。
窗外的天刚刚亮起,巷子里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。阿滨把黄纸凑近窗口,光线透过纸背,那些弯曲的符文竟然缓缓蠕动着,像一群细小的虫子,正往纸的边缘爬去。他猛地抬头,看见窗玻璃上贴着一张脸——苍白,扁平,五官模糊,唯一清晰的是那双眼睛,正直直地盯着他手里的黄纸。那脸咧嘴笑了笑,嘴角几乎咧到耳根,然后像水汽一样散开了。
阿滨退后两步,撞翻了椅子。他低头再看手里的黄纸,符文已经静止不动,那滴暗红色的印记却扩散开来,在纸中央慢慢勾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:来。他攥紧纸团,望向窗外空荡荡的巷口,忽然意识到,自己从未在白天见过这栋楼的二楼窗户——那扇窗的位置,正好对着他的枕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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