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轩辕花祭

她看见他了。隔着青铜鼎里蒸腾的血雾，隔着轩辕台上万鬼哭嚎的阴风，他一身玄甲尽碎，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，却那样一步步从硝烟里走出来。指尖抚上她脸颊时，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，他低低地笑：“傻姑娘，我教你的噬魂咒，是用来杀我的吗？”

她张了张嘴，喉咙里都是血腥味。剜心之痛在胸口灼烧，可那痛竟比不上他此刻的眼神——戏谑，疼惜，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。祭坛上的九幽烛火噼啪炸响，映得他半张脸明灭不定。“你没死？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破锣，“我明明，我明明看见你……”

“看见我的尸体躺在阵前？”他收回手，指腹上还沾着她眼角滑落的泪，“那是我用三千傀儡符做的假身。你教我的噬魂咒，是杀神技，不是用来献祭的。”他说着，目光落在她胸口那个血窟窿上，脸色终于变了，“你把自己的心剜了？”

她踉跄着后退，撞上冰冷的青铜鼎。鼎中翻涌的血水映出她惨白的脸，和那个空荡荡的胸腔。要如何告诉他，她以为他死了，魂魄散在幽冥，唯有以活人之心为引，以九世轮回为祭，才能从黄泉路上把他拉回来？要如何告诉他，她甚至没有后悔过？

他忽然欺身上前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，声音却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“轩辕瑶，你的命是我从万骨坑里捞回来的，谁准你自作主张？”她疼得皱眉，却看见他眼尾泛红，那点红比九幽烛火还要灼目。

“可我答应了要带你回家。”她轻声说，血从嘴角淌下来，“你说过的，打完这场仗，就带我去看江南的桃花。我等了三个月，只等到一具焦尸。”他身体僵住，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忽然松了。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，只有鼎中的血水咕嘟咕嘟地滚。

良久，他忽然笑了，那笑比哭还难看：“那你知不知道，我为了从幽冥界杀回来，把三魂七魄炼碎了两魂？”她猛地抬头，看见他左袖空荡荡的——方才她竟没发现，他左臂自肘以下已经没了。“你……”她嗓子发紧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他松开她的手，退后半步，目光幽深地望着她：“轩辕瑶，你剜了心，我碎了魂，咱们这笔账，要算到哪一辈子去？”他顿了顿，忽然侧过头，仿佛在听什么声音。下一瞬，他脸色剧变，一把将她拽进怀里，转身挡在祭坛前。九幽烛火猛地窜高三尺，映出台下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白影——那人手里，正拎着她方才剜出的那颗心。

“啧啧，好一出苦情戏。”白影缓步上前，声音阴柔，“不过二位，这祭品既已递到我手里，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？”她认出那声音，瞳孔骤缩——是幽都司命。他手里那颗心还在一跳一跳地搏动，上面缠绕着缕缕黑气，分明已沾染了幽冥的蚀骨咒。他怀里的少年将军冷笑一声：“司命大人来得正好，正愁找不到人替我们算这笔账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空着的右手已掐起诀来，她教他的噬魂咒，此刻正裹着血光，直直朝着那颗心劈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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