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指尖触到那杯鸩酒时,沈云晚猛地睁开了眼。
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纹的帐顶,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,暖融融的,带着初春草木萌发的清冽气息。她急促地喘息着,胸口剧烈起伏,喉间仿佛还残留着毒酒灼烧的剧痛。可此刻,那里完好无损,皮肤光滑细腻,是属于十五岁少女的肌理。
她缓缓抬起手,看着那双纤细白嫩、没有一丝薄茧的手,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。上辈子,她信错了人,一杯鸩酒送走了全家性命,父亲、母亲、兄长……所有人的血,都染在她的记忆里,滚烫,腥甜。
“小姐,您醒了?”丫鬟青杏掀帘进来,见她满脸泪痕,吓了一跳,“可是做噩梦了?”
沈云晚摇摇头,哑着嗓子问: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巳时刚过。夫人方才还遣人来问,说今日要去城郊的法源寺进香,问小姐身子可爽利,去不去。”
法源寺。沈云晚心头猛地一跳。前世这一日,她在法源寺后山的梅林里,遇见了改变她一生的两个人。一个是她倾心相许、最终却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萧景桓,另一个……是那个冷面冷心、后来权倾朝野的阎罗,裴烬。
彼时她眼里只有萧景桓的温润如玉,对裴烬只有畏惧和厌恶,觉得他阴沉狠戾,不近人情。可后来她才明白,那张冰冷的面具下,藏着的是怎样一颗赤诚的心。可惜,她明白得太晚了。
“去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虽轻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告诉母亲,我去。”
青杏应声退下。沈云晚坐在镜前,看着铜镜里那张稚嫩青涩的脸,慢慢握紧了拳。上天既然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,她绝不会再走错一步。萧景桓,她不会再靠近;裴烬,她要去……抱紧他的大腿。
法源寺后山的梅林,花开得正盛。白雪般的花瓣层层叠叠,暗香浮动。沈云晚带着青杏,装出一副贪看梅花的模样,沿着石子小径慢慢往深处走。
她知道,萧景桓此刻应该在前面的凉亭里,与几位世家公子品茶论诗。而裴烬……上辈子她是在梅林更深处的一处废弃石桌旁遇见他的,他独自一人,肩头落满花瓣,眼神阴郁地望着远处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绕过那片凉亭,继续往里走。越走越偏,人声渐远,只剩风吹梅枝的簌簌声。果然,再转过一道弯,那处熟悉的石桌出现在眼前。
可石桌旁空无一人。
沈云晚愣住。难道她记错了?还是这一世有了什么变故?她站在原地,心里忽然有些慌。抱大腿的前提是,得先见到人。她咬了咬唇,正犹豫要不要再往前找找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。
“沈小姐。”
那声音像是结了冰的泉水,冷冽,却莫名好听。沈云晚浑身一震,缓缓转过身。
裴烬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一身玄色锦袍,身姿挺拔如松。他比记忆里更年轻些,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锐利,但那股子阴沉冷厉的气质已经初具雏形。他看着她,目光幽深,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。
“你怎会在此?”他问,语气里没什么情绪。
沈云晚的心跳得飞快。上辈子她躲他都来不及,从没主动跟他说过几句话。可此刻,她必须稳住。她攥紧了袖口,强迫自己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,声音却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:“裴公子。我……迷路了。不想扰了公子的清净。”
裴烬没说话,只静静看着她。那目光太过锐利,沈云晚几乎觉得自己重生的秘密都被他看穿了。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他却忽然移开视线,看向远处梅林深处,淡淡道:“这里偏僻,常有蛇虫。顺着那条路往回走,半刻钟便能回到正路。”
他指的是一条她来时的路。沈云晚松了口气,却又有些不甘心。就这么走了,下次再想“偶遇”就难了。她心一横,没有立刻离开,反而往前迈了一小步,仰头看他:“裴公子一个人在这里,不觉得冷清吗?”
裴烬终于又看向她,挑眉,似笑非笑。那眼神里分明写着“你方才还说不想扰我清净”。
沈云晚脸一红,正想再编个理由,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,是萧景桓那群人往这边来了。她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,竟伸手抓住了裴烬的衣袖。
裴烬低头,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、微微发抖的手,眸色骤然沉了沉。
“裴公子,”沈云晚仰起脸,眼里水光潋滟,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,“帮我。”
梅林深处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而裴烬没有甩开她的手。
他只是垂下眼,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,很久,才极轻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里,含着一种沈云晚完全听不懂的、沉沉的意味。像蛰伏已久的猎手,终于等到了猎物自己撞上来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