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看见他掌心的血在夕阳下泛着暗红,像某种古老图腾。他把最后一片烧焦的机翼斜靠在两块礁石之间,缝隙里塞满干燥的棕榈叶。“先凑合住,”他咧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等明天爸给你找更好的。”
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过来,我蜷在窝棚阴影里,膝盖上还绑着那根褪色的降落伞绳。坠落时的尖叫仿佛还卡在喉咙里,每次吞咽都疼。父亲蹲下来,用沾满沙粒的手指碰了碰我额头:“没发烧,就是脱水了。别怕,这岛上有淡水。”
他说得笃定,可我分明看见他右腿裤管裂开一道长口子,血已经凝固成褐色的痂。他要去找水源,让我守着这堆“财产”——几块完好无损的机舱碎片、半瓶没打开的矿泉水、还有他从不离身的折叠刀。他说这些够我们撑到救援队来。
我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片歪脖子椰林里,突然觉得喉头发紧。飞机断电前最后一秒,广播里空姐的声音还在重复“请系好安全带”。父亲当时正靠窗坐着,看见窗外引擎冒火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就把安全扣掰开,把尖叫的我拽进怀里,然后解下他自己的降落伞包,死死绑在我身上。
“爸爸在呢。”他把我推出舱门的那刻说的就是这四个字。风灌进我嘴里,咸得像哭。
我数着椰子叶的影子消磨时间。第无数次抬头时,他回来了,手里捧着两片卷曲的大芭蕉叶,里面盛着浑浊的水。他看我皱眉,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口,咂咂嘴:“甜的,就是有点沙子。”我接过来抿了抿,舌尖确实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,那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淌,像某种活着的温度。
黄昏时他用机翼碎片搭了个倾斜的反射炉,把潮间带捡来的蛤蜊摆在烧红的铝片上。火苗升起来,烟熏得他不停眨眼,但蛤蜊壳“啪”一声弹开的瞬间,他笑得像个得了满分的孩子。“看,爸会变戏法。”他掰开一只,把嫩肉吹凉了递到我嘴边。我张嘴咬住,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砸下来,落进沙里立刻被吸收,了无痕迹。
他愣住,手忙脚乱地擦我脸颊:“怎么了?烫着了?”我摇头,把脸埋在膝盖上,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:“爸,救援队什么时候来?”他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摸了摸我后脑勺:“明天,最迟后天。爸保证。”
夜里的岛变得很吵,浪声、虫鸣,还有远处不知什么野兽的低吼。父亲让我睡在窝棚最里侧,自己堵在入口处,把折叠刀打开放在手边。月光从机翼残骸的裂缝漏进来,照见他后背上一道长长的刮痕,皮肉外翻,像刚被利器撕开。我伸手想摸,他脊背紧绷了一下,随即放松:“没事,擦伤。”
我数他的呼吸声,数到第七十九下时,他突然翻了个身,低声说了句梦话:“小橙别怕……”我鼻子一酸,把脸贴在他温暖的背上,感受着那层粗糙布料下心跳的震动。海风把窝棚吹得微微摇晃,像摇篮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被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惊醒。父亲已经坐起来了,手里攥着刀,目光锐利地盯向窝棚外。月光下,一道人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我们堆放的机翼残骸,手里拎着半截金属管。父亲压低声音:“别出声,待在这儿。”然后他弓着腰,像一只警觉的豹子,贴着阴影滑了出去。
我攥紧降落伞绳,指尖发白。那人的影子在月光里拉得很长,可父亲的身影更稳。他说过“爸爸在呢”,这四个字像锚,把我钉在原地。下一秒,金属碰撞的脆响撕裂了夜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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