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蜷在浴缸里,冷水浸过锁骨,瓷砖上的水珠正顺着裂缝爬行。凌晨三点十七分,蛇骨又来了。它从排水口探出银白的脊骨,一节一节,像串被拆散的佛珠,轻轻绕上我的脚踝。我闭上眼,任由那冰凉的触感牵引着我,穿过浴室那面窄窗。
风灌进来时带着栀子花的臭味。我赤脚踩在湿漉漉的草坪上,蛇骨松开了,像条真正的蛇那样游进草丛。我认得这栋别墅的落地窗,暖黄灯光里,周明远正握着方璃的手腕,把一枚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。而我站在窗外,穿着昨晚的吊带裙,指甲缝里还嵌着阳台栏杆的锈迹。
第二次睁眼时,我正骑跨在窗台上。这次是十七楼,风把我睡裙吹成一面旗。对面楼有个男人在刷牙,隔着玻璃看见我,泡沫呛得他剧烈咳嗽。蛇骨缠着我的腰,把我往窗内推——那是我自己的卧室,床头柜上摆着我和周明远的合影,照片里的我笑得像被掐住脖子的白鸽。
方璃的电话在凌晨四点打来。她声音发颤,说梦见我和周明远在婚礼上接吻。我盯着天花板上蜿蜒的裂缝,听见蛇骨在墙纸里沙沙作响。“梦都是反的。”我说。挂断后,我翻到周明远昨晚发的消息:项目结束了,明早回来。配图是机场便利店的三明治,包装纸上的生产日期是昨天。
天亮后我去方璃家取落下的耳环。她穿着周明远的旧衬衫,领口有一道淡红的印子,像被什么勒过。她笑着说昨晚周明远喝多了,在沙发上躺了一夜。我弯腰捡耳环时,看见茶几底下蜷着一截银白的骨头,和凌晨缠住我脚踝的一模一样。方璃顺着我的视线看去,却只是伸手拂过空气:“你最近脸色好差,要不要去看看中医?”
我逃似的离开她家。电梯里,蛇骨从我的袖口探出来,尾尖轻轻点了点楼层按钮——地下二层。门开时,潮气和霉味扑面而来。车库尽头停着周明远的黑色轿车,车窗上凝着水雾。我走近,看见后座放着一双红色高跟鞋,尺码是我穿不了的,但方璃的脚恰好小一号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。周明远发来一张照片:他站在我家楼下,手里拎着早餐袋,配文“醒了吗?给你带了豆浆”。我抬头,却从车库的通风口望见地面,他明明站在方璃家的单元门里,正侧身让一个女人先进电梯——那女人的背影,穿着我昨晚丢在浴室地上的吊带裙。
蛇骨在我脚边盘成一圈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我忽然明白,它每天带我去看的“窗”,从来都不是终点。它是在教我认路,每扇窗后面,都藏着另一个版本的我自己。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方璃:“晚上来我家吃饭吧,周明远说想尝尝你做的糖醋排骨。”我盯着那条消息,感觉蛇骨正顺着我的脊柱往上爬,停在颈椎第三节,轻轻敲了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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