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那本浅蓝色封面的日记本,就那样摊开在他课桌的抽屉里,露出一角。我发誓,我只是想找块橡皮,考完试要用的,绝没有要偷看的意思。可当我的指尖触到那页纸的边缘时,上面那个名字——林小满,像根细针,轻轻扎了一下我的眼睛。她是我最好的朋友,早上还分了我半块巧克力。
我鬼使神差地抽出了那本日记,心跳得像擂鼓。他娟秀的字迹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蓝,写着:“她的马尾辫扫过肩膀的样子,像春天第一只燕子掠过水面。”那一刻,我脑子里嗡嗡作响,完蛋了。我慌慌张张地把日记塞回原处,橡皮也没拿,冲回了自己座位。整节晚自习,他埋头做题,我盯着他侧脸,耳朵烧得通红。
第二天是中考前最后一天复习,课间操铃响,他站起来,椅腿刮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。我余光里看见他下楼梯时踉跄了一下,然后整个人从拐角处消失了,紧接着是重物落地闷钝的声响和一声压抑的痛呼。我跑过去的时候,他已经蜷在二楼到一楼的转角平台上,右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着,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,却还咬着牙冲我笑:“没事儿,就是扭了下。”
送他去校医室,再到医院拍片子,整个过程我都紧跟着。医生说,骨裂,得休养三个月,正好错过整个中考备考冲刺期。他坐在急诊室的长椅上,右腿打上了僵硬的石膏,垂着眼睛,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。那本日记就躺在他书包最外层,我忽然觉得,那个关于林小满的秘密,连同他此刻的倒霉,都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。
第二天早上,我在学校门口看到他一瘸一拐地拄着临时找来的木棍,额角还有擦伤的红痕。他看见我,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。我什么都没说,走到他前面蹲下,拍拍自己的肩膀:“上来吧,我背你。”他愣了愣,周围有人看过来,他脸一下子红了:“别,我自己能……”“磨蹭什么,要迟到了。”我不耐烦地回头催他,他终究还是伏了上来,很轻,带着少年人干净的肥皂味。
背他上楼的路上,我能感觉到他胸腔贴着我后背的震动,呼吸偶尔扫过我的后颈。从一楼到三楼,他比我高一头,体重压得我膝盖发酸,可我没吭声。到了教室门口,他低声说:“谢了,阿珩。”那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不自在。我把他在座位上放稳,转身时瞥见他正飞快地翻开那本日记,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,又迅速合上了。
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。我每天早自习前在校门口等他,课间背他上厕所,中午帮他打饭,下午放学再把他背下楼。他渐渐不再那么拘谨,会在我喘气时开个玩笑:“你该练练体力了,就这还没体育满分呢。”我腾出只手,作势要拍他脑袋,他笑着往后仰,露出两颗虎牙。那本蓝日记,我再没碰过,可是每次看到他低头写写画画的样子,心里总觉得痒痒的。
直到有天傍晚,我背着他下到二楼拐角——就是他自己摔下来的那个地方——他忽然在我耳边说:“阿珩,我有点喜欢上这三个月了。”我脚步顿住,心跳漏了一拍。他顿了顿,又说:“不过你别多想,我说的是有人背着的感觉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点玩笑的轻快,可这话像颗小石子,扑通一声掉进我心底的湖里,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。我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走,却听见自己问了一句:“那林小满呢?”话出口,我就后悔了,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。
他的身体在我背上明显僵了一下。沉默了几秒,他才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林小满的事?”我后背一紧,脑子里嗡嗡的,正不知怎么糊弄过去,他忽然又笑了:“我还以为,那本日记藏得很好的。”傍晚的风灌进来,吹得我额前的碎发乱飘。我把他放在一楼台阶上,转头看他,他正歪着头看我,眼睛里带着点狡黠的光。远处传来林小满喊我名字的声音,脆生生的,像春天里最清亮的鸟叫。他忽然凑近了一点,压低声音说:“日记里那一页,其实夹着一张我的准考证照片,你那天抽出去的时候,我就知道了。”我彻底愣住了,而他已经拄着木棍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校门口走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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