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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湾村的那些事儿免费阅读

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，砸在铁皮棚顶上噼啪作响。村东头老槐树底下那盏路灯闪了又闪，照得王老五的影子忽长忽短。他蹲在自家塌了半边的院墙根下，怀里那个黑漆漆的骨灰盒被雨衣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个角来。烟头在他指间明明灭灭，半晌，他朝地上啐了口唾沫，站起身往村西头走。

老产婆李秀娥家的门环锈得发绿，王老五却像摸惯了似的，指甲掐进门缝里一拨，那扇木门便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屋里没亮灯，灶台上燃着半截蜡烛头，火光一跳一跳的，映得墙上挂的老黄历忽明忽暗。李秀娥坐在藤椅上，眼睛半阖着，手里捻着一串包了浆的核桃，听见动静只抬了抬眼皮：“回来了？”

“回来了。”王老五把骨灰盒往桌上一放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，“娘走的时候念叨了三天三夜，说要找您问句话。”他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，层层揭开，里头是半块褪了色的红绸布，上面用墨笔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圈，“您还记得这个不？”

李秀娥手里的核桃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滚了几圈撞到墙根。她盯着那半块红绸布看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，忽然站起来，走到里屋，翻出一口老樟木箱子，箱底压着同样半块红绸布。两下一拼，恰好是一个完整的圆圈，圈里画着个模模糊糊的记号，像是半只眼睛，又像一条盘起来的蛇。

“你娘当年生你的时候，难产，血水染红了半张床。”李秀娥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，“你爹跪在门外磕头，磕得额头都烂了。后半夜，村口来了个外乡人，怀里也抱着个盒子，说要借咱家的灶台热一碗姜汤。你娘喝了那碗汤，天亮前就生了你。”她抬起浑浊的眼睛，“那外乡人说，这孩子命里带煞，十八岁前不能碰铁器，否则有大祸。我把这块绸布剪成两半，一半缝在你襁褓里，另一半——”

“另一半在祠堂的梁上。”王老五接话，声音发颤，“我昨天爬上房梁取下来的，底下压着一封信，落款是三十年前的老支书。”他盯着李秀娥，“信上说，我爹根本不是病死的，是去镇上交账本的路上掉进水库淹死的。那个账本，到现在都没找着。”

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，照亮了两个人脸上明灭不定的神色。李秀娥忽然捂住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：“你——你是说，你爹當年是替人送死？”话音未落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接着是三下重两下轻的敲门声，是旧时生产队集会的暗号。王老五猛地将骨灰盒重新裹进雨衣里，李秀娥却一把拽住他的手腕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：“别动，听这敲门声——是来找我的。你从后窗走，往村东头那口枯井里躲，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。”

王老五刚越过窗台，就听见身后木门“啪”地被撞开，一个沙哑的嗓子在雨声里笑起来：“李婆子，三十年了，那半块绸布该还了吧？还有——你藏在灶台底下的那本账，也该物归原主了。”雨更大了，枯井里传来滴水声，井壁上长满滑腻的青苔。王老五攥紧怀里的骨灰盒，忽然摸到盒底有一道细缝——他娘生前用指甲刻的，歪歪扭扭两个字：别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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